江亦辰沿着石板路往家走。

    云栖墅很静,路灯把香樟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影子就碎成一片,轻轻晃动。

    他走得不快,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低低的咕噜声,成了这条路上唯一的动静。

    拐过两个弯,自家那栋房子就从夜色里浮了出来。

    灰白色的外立面,很新,保养得极好。

    门头嵌着一条窄窄的胡桃木饰板,上面刻着门牌号,被暖黄色的壁灯照得发亮。

    院门是竖向格栅的设计,金属和木条交错,关着,但不显得冷硬。

    江亦辰站在门外,先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露台的玻璃顶反着夜光,像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客厅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灯光,有人影在厨房那边走动。他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已经长高了一截,树冠比国庆时更密。地灯从下往上打,叶子绿得发亮,像刚浇过水。

    树底下铺着细碎的陶粒,几片落叶嵌在里面,没有被扫走,反而显得自然。

    入户台阶只有三级,边角都收得很干净。江亦辰提着行李箱跨上台阶,鞋底踩在石面上,声音很轻。

    玄关的感应灯已经亮了。

    是一盏极窄的线性灯,嵌在吊顶边缘,光从上方落下来,不刺眼,刚好把整面鞋柜照得清清楚楚。

    鞋柜是隐形门板,和墙板齐平,门把手是隐藏式的,手指一扣就能打开。

    江亦辰换鞋时注意到,脚凳旁多了一双新的深灰色拖鞋,码数刚好。旁边还摆着一个铁盒,里面收着鞋油和两把鞋刷,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没急着往里走,先站在玄关中间朝客厅方向望了一眼。

    三层的挑高让整个空间显得很开阔,但不会空旷。

    灯光被控制得刚刚好,只在沙发区和落地窗边做了重点照明,其余区域自然沉在柔和的阴影里。

    深灰色的岩板地面反着光,干净得能映出天花板上那几条线性灯的影子。

    沙发是浅米色的,毛毯换成了厚实的奶油绒,抱枕拍得鼓鼓囊囊。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两盒他爱吃的点心。

    整面落地窗前没有放任何高大家具,湖景从玻璃外透进来,像挂在墙上的一幅深蓝的画。

    王有才还是很有才的,设计的蛮好。

    空气里有煨汤的香气,从厨房方向弥散出来,很淡,但闻得出来是老鸭汤。

    江建国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茶。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江亦辰一眼,把电视音量又调低了些。

    “哈哈,回来了?”

    江亦辰叫了声爸,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江建国没急着问话,只把茶几上那盒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妈买的,说你在学校吃不到。”

    贺春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双筷子。她看见江亦辰,脚步停了一下,上上下下把儿子看了一遍,然后说:“哎哟可算回来了,去洗手,汤快好了。”

    江亦辰说好。

    她又补了一句:“给你炖了老鸭汤,得补补。”转身回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婉清明天过来吃饭吗?”江亦辰都还没跟她说这件事呢。

    只能说“我问问”

    江亦辰洗了手,绕到厨房门口。锅里还在咕嘟,白汽从锅盖边缘往外冒。贺春兰正在切一盘卤菜,刀工很快,切完又把边角料挑出来,放在旁边的小碗里。

    “妈,我帮你。”

    “不用,你跟你爸去坐着,就剩最后一个菜。”

    江亦辰没走,靠在门框上看她。贺春兰忙了一阵,见他还不走,说:“你站这干什么,油溅你一身。”江亦辰说:“我看看。”贺春兰没再赶他,只把火调小了一点。

    饭菜上桌。

    七个菜,一个汤,外加那盘卤味。贺春兰给江亦辰盛了汤,自己也坐下。

    江建国开了瓶酒,问江亦辰喝不喝。江亦辰说喝一点。江建国就给他倒了半杯。贺春兰说:“他就随口问一句,你还真让他喝。”

    江建国说:“大学了,又不是小孩。”父子俩碰了下杯。贺春兰懒得管,只一个劲往江亦辰碗里夹菜。

    江亦辰喝了口汤,汤色奶白,油花清亮,几粒枸杞浮在上面。

    贺春兰一直看着他,等他喝完一口,才问:“淡不淡?咸不咸?”江亦辰说刚好。

    贺春兰这才满意,自己端起碗。江建国在旁边说:“你再不让他好好吃,饭都凉了。”贺春兰瞪他一眼:“我这不是高兴嘛。”江建国就不说话了,低头吃菜。

    饭桌上话不多,大致聊一些学校环境课业之类的,当然大头还是有关于他们未来儿媳的。

    一顿饭吃得不快,但桌上的菜少了三分之二。

    贺春兰看着空下去的汤锅,说:“还是回家好,在学校哪有这个吃法。”

    江亦辰帮着收了碗:“那是”。

    贺春兰没拦他,只站在旁边,告诉他哪样放哪。

    等厨房收拾完,贺春兰便说:“走,带你转转。”

    江亦辰就跟在后面,因为他确实不熟啊,要是下次厕所都找不到拉裤子里就完了。

    一楼没太多可说。

    贺春兰指指客厅的窗帘,说这是后来换的,遮光好,你爸看球不反光。

    指指厨房,说中岛台留了位置,以后包饺子能站人。江亦辰跟在后面,间或应两声。江建国没上来,一个人在客厅泡茶。

    上了二楼,贺春兰先推开南边两间。一间做了江建国的书房,一间是客房,都收拾得整齐,贺春兰带着他继续往里走,在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前站定。

    “这间,你的。”她说着把门推开,顺手按亮墙边的灯。

    房间很大,比江亦辰想的还要大。

    入门先是一小段过渡,往左才是床,和客厅一样面湖。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月色从窗纱外透进来,把浅灰的床品照得发柔,床是加宽的,四件套铺得一丝褶皱都看不出来。

    床头嵌着一圈极淡的暖色灯带,靠墙是整排的衣柜,门关得严实,再往里,还有一道门,贺春兰说里面是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

    当然梳妆台之类的也一应俱全。

    “所有房间就你这间最大,采光也最好。”贺春兰站在江亦辰身后“家具是我跟你爸一起去挑的。衣帽间做了两排,以后两个人的东西也放得下。床也是加大的,两个人睡不挤。”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又补了句,“万一婉清以后过来,住得也舒服点。”

    江亦辰走到窗前,把窗纱拉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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