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炸毛的时候”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插回裤兜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一道菜,“还挺可爱的。”

    苏婉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可爱?

    她给他列举了一二三四五条罪状,他说可爱?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踩一脚。

    这次江亦辰的反应快了一点。

    他往旁边躲了一下,但楼梯间就这么大,他身后是墙,能躲的范围极其有限。

    苏婉清追了一步,没踩到,重心晃了一下。

    江亦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就一下。

    她站稳之后他立刻松开了,手又回到裤兜里,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只是一个纯粹的物理反射。

    苏婉清僵在原地,耳朵上的热度已经从“微烫”升级到了“滚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扶过的地方,又抬头看他。

    江亦辰的表情非常正经。

    “你刚才故意没让我踩到。”她说。

    “嗯。”

    “你还……”

    “我扶了你一下,”他替她把话说完了,“不然你就摔了。”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发现这个人说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说真话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放弃了。

    她把双手从腰上放下来,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楼梯扶手上。

    金属扶手冰凉冰凉的,隔着裙子薄薄的布料传过来一阵凉意,帮她脸上的温度稍微降了一点。

    沉默了几秒钟。

    感应灯灭了一盏。

    楼梯间里暗了一些,只剩下头顶那盏还在亮,灯光打在她肩膀上,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苏婉清靠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我还在生气”的姿态。

    但那点气势被泛红的耳根出卖得一干二净,在冷白灯光下根本藏不住。

    江亦辰靠在对面墙上,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她。

    那表情说不上来。

    像是在欣赏一幅画,又像是在等一只炸毛的猫自己消气。

    “你盯着我看什么。”苏婉清被他看得发毛。

    “没什么。”他的视线没挪开,“就是在想,你踩人之前会不会先踮一下脚。”

    苏婉清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看似很危险,实则很可爱。

    她从扶手上站直,往前迈了一步。

    江亦辰没动。

    她又迈了一步。

    他还是没动,就靠在墙上,微微低头看她,嘴角那个弧度似笑非笑。

    两步的距离缩短到半步,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有点稀薄。

    “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苏婉清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可爱?”

    “嗯。”

    “你在嘲笑我。”

    “没有。”

    “有。”

    “真没有。”

    苏婉清伸手戳他胸口,食指怼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力道不大,但戳得很精准:

    “你每次用那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是在……”

    话没说完。

    江亦辰握住了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

    不是上次那种把她整根手指包在掌心里的握法,而是轻轻的,拇指和食指圈住她的指节,像握住什么易碎的东西。

    苏婉清的话断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指,又抬头看他的脸。

    江亦辰的表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眼神变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沉下来,安静的,认真的,带着一点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你干嘛。”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个调。

    他没回答。

    他握着她的手指,轻轻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这个动作的力道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苏婉清完全可以站在原地不动。

    但她没有。

    她的身体比脑子诚实,顺着那个微小的牵引力往前挪了一小步。

    现在两个人之间大概隔了十厘米。

    头顶的感应灯嗡嗡响了两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亮着。

    苏婉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加快。

    她试图用另一只手抵住他胸口来维持安全距离,但手指碰到他衬衫前襟的瞬间,她意识到这个动作好像让情况变得更糟了。

    她能隔着薄薄的布料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心跳。

    他的心跳也不慢。

    这个发现让她愣了一下。

    “你心跳也好快。”她脱口而出。

    江亦辰没有否认。

    他垂下眼睛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最后回到眼睛。

    那个目光走过的路径,每一毫米她都感觉到了。

    “嗯。”他说,“是挺快的。”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

    就一下。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皮肤相触的面积不过一枚硬币大小,但那个温热的触感像是带着电流,从额头一路窜到指尖。

    苏婉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睫毛扫过他的眉骨。

    两个人就以这个姿势停在那里。

    额头顶着额头,鼻尖和鼻尖之间大概隔了三厘米,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急促一些。

    谁都没动。

    然后感应灯灭了。

    头顶那盏撑了太久的灯终于熄了,整个楼梯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角落里那盏应急灯的绿光幽幽地亮着,但那点光线太微弱了,只够让两个人隐约辨认对方的轮廓。

    黑暗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它会让触觉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也会让某些在灯光下不敢做的事忽然变得没那么难。

    苏婉清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手指上移开,沿着手腕滑到手臂,最后落在她腰侧。

    不是扶,是放。

    手心贴着她腰侧的弧度,温度透过裙子的布料渗透进来,烫得她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胸口的衣襟。

    手指攥着衬衫的布料,攥得很紧,像是在悬崖边上抓住了唯一的支点。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气息近了。

    不是看到的。

    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是感觉到的。

    他鼻尖的凉意先碰到了她的鼻尖,然后是呼吸,温热的,扫过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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