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苏婉清没待多久就走了。

    接了个电话,说她妈妈那边找她有点事,得过去看一眼。

    她走的时候没有大张旗鼓,只是跟江亦辰点了一下头,说了句“你们吃”,就推门出去了。

    那几个送饭的人比她先走一步,保温袋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连一滴汤汁都没留下。

    江亦辰目送她的车离开,转身回到桌前。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主要菜是真的多,也是真的好吃。

    按王有才说的,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豪华的工地午餐。

    赵师傅一个人干了三碗饭,最后那碗是用红烧肉的汤汁拌的,吃得满脸放光。

    “江老板,这个大股东,靠谱。”

    连那两个平时话最少的闷葫芦师傅,都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这虾新鲜”“这鱼蒸得刚好”之类的评价。

    王有才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接话,但那声笑的意思谁都懂。

    “吃完了赶紧干活。”江亦辰说。

    接下来的几天,又回到了往常模样。

    电钻声从早响到晚,腻子粉的味道混着油漆味,在店里形成一个让人鼻子发痒的气场。

    墙面一天比一天平整,颜色一天比一天匀,脚手架从这头挪到那头,又从那头挪回这头。

    江亦辰只每天中午来一趟,一是给他们解决午餐。

    当然,江亦辰解决的午餐是不可能追的上苏婉清带来的那种水平的。

    但也绝对不差,只能说在这个年代,肯定比别人家请他们去干活时吃的好。

    二是过来看看进度和质量。

    这个店他是打算后面开连锁时直接复制的模板店。

    马虎不得。

    对此江亦辰也再三强调,几个师傅也吃人嘴短,卖力的很。

    日子过得像复印机吐出来的纸,一张接一张,没什么区别。

    直到有一天晚上收工,江亦辰坐在车里,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翻了翻。

    翻到微信列表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张诚。

    哈哈,原来自己还有个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没事,好兄弟在心中!

    和张诚的聊天记录停在了放假后的第二天。

    最后一条是张诚发的,一个“ok”的表情包,他回了个竖大拇指。

    既然想起了张诚,仔细一想有点不正常啊。

    张诚这人,别的不行,话多是一绝。

    平时恨不得一天给他发八十条消息,从“今天吃了什么”到“你觉得宇宙有没有尽头”,什么都聊。

    这么多天没动静,跟太阳从西边出来差不多。

    不会是嘎了吧?

    江亦辰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他挂了,算了,除非精力尽散死了,不然肯定能活到他前世那年纪的。

    过几天再说,这样想着,忽然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嚯,没死!

    “喂?”江亦辰接起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一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要死不活的拖腔:“……干啥?”

    “你真要死?”江亦辰声音都变了,“你嗓子怎么了?你病了?”

    “没病。”张诚说,声音还是那样,有气无力的,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没病你说话跟临终遗言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诚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片绿洲,结果发现是海市蜃楼。

    “我在写作业。”张诚说。

    江亦辰愣了一下。

    “写作业?”

    “嗯。”

    “寒假作业?”

    “嗯。”

    “寒假才开始不到两周,你写作业写成这样?”

    张诚又叹了口气。这次更长了,长到江亦辰以为他要断气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写多少?”张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但拔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又掉下来。

    “我每天写到凌晨一点。一点!写到凌晨一点!你觉得这正常吗?”

    “不是”江亦辰无语了“你至于吗?奶茶店也不缺人了啊,总不可能是为了玩游戏吧?”

    不知道是江亦辰哪句话戳到了张诚的肺管子,电话那头忽然像炸了锅一样。

    “游戏?你跟我说游戏?我都很久没宠幸它们了!”张诚的声音一下子活过来了,但不是那种健康的活法,是回光返照式的亢奋。

    “作业我也想慢慢写!我也想每天写一点早睡早起!你以为我想熬夜?你以为我想把自己搞成这样?”

    “那你……”

    “shut up!你听我说完!”

    江亦辰闭嘴了。

    好家伙,连英语都给逼出来了,看来作业是没停过呢。

    张诚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像在抽水,呼哧带喘的,然后开始倒苦水。

    “是陈雪峰,还是那老哔登。他要求我们每天把他那门课的寒假作业,加上他送的——不对,不是送的,是强制的——他送的五三,每天的进度都要发群里汇报。”

    江亦辰不说话了。

    “二十页!”张诚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这个数字的非人道性。

    “各科加起来每天二十页!写完拍照发群里!他一个一个看!谁没发,第二天电话就打到你爸手机上!”

    “呵呵那叔叔不……”

    “对!第三天我就吃了顿混合双打!”

    江亦辰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就每天写到凌晨一点?”

    “对啊”张诚的声音又拔高了,“加起来每天至少要写五六个小时!五六个小时!我一天才醒着几个小时?”

    “那你白天干嘛去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江亦辰等了两秒,又问了一遍:“你白天干嘛去了?”

    “……睡觉。”张诚的声音忽然矮了下去,矮到几乎听不见。

    “我晚上写太晚了,白天起不来,睡到中午,吃完饭磨蹭一会儿,下午才开始写,写到晚上,吃完晚饭继续写,写到凌晨。”

    “你这不恶性循环吗?”

    “我知道!”张诚的声音又上来了,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暴躁。

    “我知道是恶性循环!但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写,陈雪峰就打电话!我爸就骂我!我写了,我就得熬夜!我熬夜了第二天就起不来!我起不来就下午才开始写!写了又熬夜!”

    江亦辰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是个狠人。

    “那你现在写完了吗?”江亦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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