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和张诚也跟着喊了句。

    林柔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过,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到在场大概只有江亦辰自己察觉到了。

    然后她笑了笑,伸手往沙发那边虚虚一让。

    “欢迎你们啊。”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浅,但让人觉得很舒服。

    夏糖媛看看苏婉清又看看林柔,夸了句:“阿姨家真好看呢。”

    “哈哈是吗。”林柔冲她点点头,“以后周末没事就常来一起学习一起玩,婉清平时在家里也没伴,你们来了她高兴。”

    苏婉清已经恢复了镇定,走到妈妈旁边,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只有母女之间才有的撒娇。

    “妈妈,那我带他们上楼学习去了。”

    “哦,好。”林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我等下叫张姨给你们送点茶点和水果上去,你们慢慢学。”

    苏婉清松开手,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扶手打磨得很光滑,踩上去有轻微的木响,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安稳。

    墙上挂着几幅小尺寸的画,不是什么名家作品,更像是谁随手画的速写。

    有竹子,有石榴,还有一张画的是窗台上的雏菊。

    二楼走廊尽头,苏婉清没有停。

    她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回头看了几人一眼,目光在江亦辰身上掠过,很快收回去。

    “上三楼。”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好像三楼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

    夏糖媛立刻来了精神,三步两步跟上去,凑到苏婉清旁边:“你们家到底有多大啊?”

    苏婉清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脚步不停。

    三楼。

    走廊比二楼短一些,只有两扇门。

    一扇关着,一扇半开,阳光从门缝里淌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苏婉清推开那扇半开的门,往旁边让了一步。

    “就是这里。”

    门完全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夸张的震惊,是那种——不约而同的安静。

    房间很大,比刚才经过的二楼卧室大了不止一倍。

    天花板是斜顶的,最高处大概有四米,最低的那一侧也有一人多高。

    两扇天窗嵌在斜顶上,阳光从上面直直地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又干净。

    天窗下面拉了半透明的白色纱帘,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纱帘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像在呼吸。

    地面铺的是浅色的木地板,有几处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白,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最显眼的是那面书墙。

    整面斜顶下的高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最矮的那一侧,全是书架。

    不是那种整整齐齐的成品书柜,而是定做的——高高低低的隔层,有的宽得能放下大开本的画册,有的窄得刚好塞一本薄薄的诗集。

    书脊的颜色深深浅浅,红褐色、米白色、墨绿色、旧旧的蓝,像一块巨大的调色盘。

    书墙最下面几格没有放书,放了几个藤编的收纳筐,里面整整齐齐地卷着几幅画纸。

    一张巨大的长桌摆在房间正中央。

    边缘没有打磨得太光滑,保留了一点木料本身的纹理。

    张诚是第一个出声的。

    “我靠。”果然是富婆,当然后面的没说出来。

    他站在门口,脑袋仰起来看着那面书墙,目光从最下面一路扫到最上面,又扫下来。

    “这得多少本?”

    苏婉清已经走进去了,手搭在其中一把藤编圆凳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转了一下。

    “这间我平时不常在。”她顿了顿,目光从书墙移向天窗,又从天窗移回桌面。

    “我一般都在房间学习。今天人多,这里正好。”

    夏糖媛已经绕着长桌走了大半圈。

    她先摸了摸桌面上的木纹,又凑过去看那盆多肉植物,然后站在软木板前面,一张一张看上面钉着的东西。

    “婉清,这是你画的?”

    她指着那幅水彩速写,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苏婉清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画着玩的。”

    “画着玩的?”夏糖媛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这叫画着玩的?”

    王萌萌抱着帆布包,安安静静地走到长桌旁边,挑了一把藤编圆凳坐下来。

    她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上课一样规规矩矩的,但眼睛一直在偷偷打量那面书墙,目光亮亮的。

    张诚走到软木板前面,看了看那张课程表,又看了看公式卡片,最后目光落在那几张拍立得照片上。

    有一张拍的是后院那几丛竹子,雪天拍的,竹叶上压着一层薄薄的雪。

    有一张拍的是一只橘猫,趴在唱片机旁边,眯着眼睛,一脸不耐烦。

    还有一张拍的是一本书摊开的某一页,上面用铅笔画了一道波浪线。

    江亦辰最后走进来。

    他站在长桌旁边,手搭在其中一把木质靠背椅的椅背上,目光慢慢扫过整间屋子——书墙、天窗、软木板、唱片机、那盆多肉植物。

    “这地方真好。”他说。

    声音不大,落在阳光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安静的池塘。

    苏婉清站在天窗下面,阳光把她浅杏色的裙子照得微微发亮。

    她听见这句话,抬起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两个人隔着那张大长桌,隔着一盆多肉植物和一盏墨绿色的台灯,隔着从纱帘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

    她没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像要说点什么。

    最后只是低下头,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桌面上那盆多肉的叶片。

    “坐吧。”她说,“你们随便坐。”

    夏糖媛立刻拉了把木质靠背椅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萌萌来,坐这儿。”

    王萌萌抱起帆布包换了个位置,挨着夏糖媛坐下。

    张诚在旧沙发椅上坐下来,整个人陷进去,舒服得眼睛都眯了一下。

    屁股左右扭了扭,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姿势,然后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

    江亦辰拉开一把木质靠背椅,坐下来的位置刚好在苏婉清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长桌。

    书包拉链拉开的声音,练习册放在桌面上的声音,铅笔盒打开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些细小的声响在屋子里轻轻铺开,像雨点落在水面,一圈一圈荡开。

    张诚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到今天要做的章节,然后又从铅笔盒里拿了一支自动铅笔,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开始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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