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小棉袄
李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做了这么多年苏家的司机，他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苏婉清坐在后座，隔着那副迪迦面具，看着车门外那个往后退了半步的人。
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冷白色的路面上，又细又长。
他说叫了车。
但她刚才全程没看到他掏手机。
苏婉清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指腹摩挲了下。
“你什么时候叫的车？”她问。
声音闷在面具后面，带着一种瓮瓮的质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江亦辰笑了一下。
“你打电话的时候。”他说。
语气很随意，随意到不像临时编的。
苏婉清没说话。
她坐在车里的暗处，他在路灯下的亮处，这个角度她看得清他的表情，但他隔着面具的反光，什么也看不见。
夜风又刮了一阵过来，吹得江亦辰的校服领子翻起来一截。
他没缩脖子，只是抬手把领子按下去。
“那你注意安全。”苏婉清说。
“嗯。”
“到家发消息。”
“好。”
江亦辰把车门关上了。
关得不轻不重，刚好“砰”的一声，像句号。
李叔等江亦辰离远了点，挂挡松刹车，车子平稳地开了出去。
后视镜里，江亦辰的身影越来越小，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一棵被随手种在路边的树。
苏婉清透过后车窗看了他一眼。
然后收回了目光。
李叔把车开得很稳，仪表盘的光幽幽地亮着，暖黄色的。
空调里吹着暖风，把车厢里烘出一种不属于十二月的温度。
苏婉清靠在座椅上，面具还没摘。
她抬手碰了碰面具的边缘，指尖摸到塑料壳上细小的划痕。
“李叔。”她忽然开口。
“嗯。”
李叔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来。
“怎么了？”
苏婉清顿了一下，终是没有后文。
“没什么。”
李叔没有追问。
车子拐进一条更暗的路，行道树的枝丫从车顶扫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婉清低下头，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暗着。
她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摘面具。
面具底下，她的脸还烫着。
那些从耳垂蔓延到耳廓、从耳廓漫到耳后那片薄薄皮肤的颜色，大概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她不确定是因为刚才的窘迫，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李叔的车里常年备着一种车载香氛，味道很淡，是那种老式的柠檬味，不高级但让人觉得安心。
苏婉清从小就坐这辆车，这个味道对她来说等于“回家”。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苏婉清终于把面具摘了。
她把面具翻过来看了一眼。
内侧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沿着鼻梁的位置凝成了细细的水珠。
她用手背随意擦了一下，把面具扣在膝盖上。
李叔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个面具，目光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平静地收了回去。
嗯，还是好好开自己车的好。
红灯跳成绿灯，车子平稳地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接下来的路程，苏婉清没有再说话。
李叔把车停在门廊前，熄了火。
“谢谢李叔。”苏婉清推开车门，拎着面具下了车。
“早点休息。”李叔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打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光把鞋柜上那盆假花照得颜色鲜艳得不真实。
苏婉清低头换鞋，刚把一只脚从校服鞋里抽出来，就听到了客厅方向传来的动静。
不是电视机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回来了？”
苏明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个速度，与其说是“站起来”，不如说是“弹射”。
可把女儿给等回来了。
电视遥控器从他膝盖上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他也没顾上捡。
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玄关走廊的尽头，脸上挂着一个努力维持的、淡定的、随意的笑容。
那个笑容太过努力了，以至于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僵硬。
“怎么这么晚？”他问，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但眼睛已经开始上下扫描了。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确认女儿完好无损之后，那个僵硬的笑容才稍微自然了一点。
“爸爸，不算晚吧”苏婉清打了声招呼，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换上棉拖鞋，“才九点多。”
“九点四十。”苏明远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精确到分钟的、父亲特有的斤斤计较。
苏婉清没接话，拎着面具走过玄关，往客厅走。
苏明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手上拎着的东西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面具啊。”苏婉清把面具随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
坐在了妈妈林柔身旁。
她侧过身，把头靠在林柔的肩膀上，头发蹭着妈妈的下颌。
林柔的手臂顺势落下来，环住女儿的肩膀，手指在她的校服袖子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拍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婴儿。
“妈妈。”
“回来了？”她的声音比苏明远低了至少两个调，没有那种弹射起步的急切，而是像一块温热的毛巾，不紧不慢地盖过来。
“嗯。”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电视机里的笑声还在响，但那声音像被一层玻璃隔开了，变成了远处的背景音。
苏婉清靠在妈妈肩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妈妈。”她闷闷地开口。
“嗯。”
“元旦快乐。”
林柔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拍着。
“元旦快乐，豆丁。”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冬天的热水袋，不会烫手，但能暖很久。
苏婉清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苏明远。
苏明远正看着她们母女俩，嘴角挂着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爸爸也是”苏婉清说，“元旦快乐，身体健康。”
苏明远眨了眨眼，那个笑容在脸上放大了一点，放大到眼角都出现了细纹。
“快乐快乐”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都快乐。”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哈哈女儿还是关心爱我的，迟回来三小时十分钟肯定是意外。
果然女儿还是爸爸的小棉袄啊。
嗯，明天得更加努力的工作。
林柔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她没有拆穿他。
苏婉清把脸重新埋进妈妈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面具躺在茶几上，迪迦的眼睛对着天花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两道温和的光。
做了这么多年苏家的司机，他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苏婉清坐在后座，隔着那副迪迦面具，看着车门外那个往后退了半步的人。
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冷白色的路面上，又细又长。
他说叫了车。
但她刚才全程没看到他掏手机。
苏婉清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指腹摩挲了下。
“你什么时候叫的车？”她问。
声音闷在面具后面，带着一种瓮瓮的质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江亦辰笑了一下。
“你打电话的时候。”他说。
语气很随意，随意到不像临时编的。
苏婉清没说话。
她坐在车里的暗处，他在路灯下的亮处，这个角度她看得清他的表情，但他隔着面具的反光，什么也看不见。
夜风又刮了一阵过来，吹得江亦辰的校服领子翻起来一截。
他没缩脖子，只是抬手把领子按下去。
“那你注意安全。”苏婉清说。
“嗯。”
“到家发消息。”
“好。”
江亦辰把车门关上了。
关得不轻不重，刚好“砰”的一声，像句号。
李叔等江亦辰离远了点，挂挡松刹车，车子平稳地开了出去。
后视镜里，江亦辰的身影越来越小，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一棵被随手种在路边的树。
苏婉清透过后车窗看了他一眼。
然后收回了目光。
李叔把车开得很稳，仪表盘的光幽幽地亮着，暖黄色的。
空调里吹着暖风，把车厢里烘出一种不属于十二月的温度。
苏婉清靠在座椅上，面具还没摘。
她抬手碰了碰面具的边缘，指尖摸到塑料壳上细小的划痕。
“李叔。”她忽然开口。
“嗯。”
李叔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来。
“怎么了？”
苏婉清顿了一下，终是没有后文。
“没什么。”
李叔没有追问。
车子拐进一条更暗的路，行道树的枝丫从车顶扫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婉清低下头，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暗着。
她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摘面具。
面具底下，她的脸还烫着。
那些从耳垂蔓延到耳廓、从耳廓漫到耳后那片薄薄皮肤的颜色，大概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她不确定是因为刚才的窘迫，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李叔的车里常年备着一种车载香氛，味道很淡，是那种老式的柠檬味，不高级但让人觉得安心。
苏婉清从小就坐这辆车，这个味道对她来说等于“回家”。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苏婉清终于把面具摘了。
她把面具翻过来看了一眼。
内侧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沿着鼻梁的位置凝成了细细的水珠。
她用手背随意擦了一下，把面具扣在膝盖上。
李叔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个面具，目光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平静地收了回去。
嗯，还是好好开自己车的好。
红灯跳成绿灯，车子平稳地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接下来的路程，苏婉清没有再说话。
李叔把车停在门廊前，熄了火。
“谢谢李叔。”苏婉清推开车门，拎着面具下了车。
“早点休息。”李叔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打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光把鞋柜上那盆假花照得颜色鲜艳得不真实。
苏婉清低头换鞋，刚把一只脚从校服鞋里抽出来，就听到了客厅方向传来的动静。
不是电视机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回来了？”
苏明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个速度，与其说是“站起来”，不如说是“弹射”。
可把女儿给等回来了。
电视遥控器从他膝盖上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他也没顾上捡。
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玄关走廊的尽头，脸上挂着一个努力维持的、淡定的、随意的笑容。
那个笑容太过努力了，以至于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僵硬。
“怎么这么晚？”他问，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但眼睛已经开始上下扫描了。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确认女儿完好无损之后，那个僵硬的笑容才稍微自然了一点。
“爸爸，不算晚吧”苏婉清打了声招呼，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换上棉拖鞋，“才九点多。”
“九点四十。”苏明远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精确到分钟的、父亲特有的斤斤计较。
苏婉清没接话，拎着面具走过玄关，往客厅走。
苏明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手上拎着的东西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面具啊。”苏婉清把面具随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
坐在了妈妈林柔身旁。
她侧过身，把头靠在林柔的肩膀上，头发蹭着妈妈的下颌。
林柔的手臂顺势落下来，环住女儿的肩膀，手指在她的校服袖子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拍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婴儿。
“妈妈。”
“回来了？”她的声音比苏明远低了至少两个调，没有那种弹射起步的急切，而是像一块温热的毛巾，不紧不慢地盖过来。
“嗯。”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电视机里的笑声还在响，但那声音像被一层玻璃隔开了，变成了远处的背景音。
苏婉清靠在妈妈肩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妈妈。”她闷闷地开口。
“嗯。”
“元旦快乐。”
林柔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拍着。
“元旦快乐，豆丁。”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冬天的热水袋，不会烫手，但能暖很久。
苏婉清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苏明远。
苏明远正看着她们母女俩，嘴角挂着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爸爸也是”苏婉清说，“元旦快乐，身体健康。”
苏明远眨了眨眼，那个笑容在脸上放大了一点，放大到眼角都出现了细纹。
“快乐快乐”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都快乐。”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哈哈女儿还是关心爱我的，迟回来三小时十分钟肯定是意外。
果然女儿还是爸爸的小棉袄啊。
嗯，明天得更加努力的工作。
林柔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她没有拆穿他。
苏婉清把脸重新埋进妈妈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面具躺在茶几上，迪迦的眼睛对着天花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两道温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