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一抬头,发现江亦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拎着那条干净床单往她床边走。

    “你睡我这个,我睡你那张吧。”

    苏婉清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亦辰已经把干净床单往自己床上一搁,转身朝她那张湿床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比划:

    “你看啊,你床湿的是正中间这一大块,左边这边不是还干着吗?”他拍了拍床垫靠左侧边缘。

    “我侧着身子睡这边,凑合一晚上没问题。”

    说着他就往那块勉强算干的边边上躺了下去。

    整个人的宽度堪堪卡在床沿和湿痕之间,姿势比刚才那个“春卷”还要憋屈,半边肩膀直接悬空了。

    苏婉清一看就急了,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拉。

    “会睡坏身体的。”

    江亦辰被她拽着胳膊拉起来,站在原地想了想说:“那我去前台问问,实在不行我出去找家别的酒店吧。”

    他说着就弯腰去拿桌上的房卡,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叹气。

    哎……

    本想着还能一起睡一间房的,从订房间那一刻就开始期待了。

    结果出了这么个意外,两张床便硬是湿了一张半。

    算了,能待这么久也赚了,一起吃宵夜、聊男生洗澡的哲学、看着她脸红了一轮又一轮,不亏。

    他把房卡揣进口袋,转身就往门口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跟前台月老说。

    麻烦帮我在隔壁再开一间,对,就在隔壁,最好是能听见隔壁动静但又不太明显的那种距离。

    手都搭上门把手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细得像是从被子里闷出来的。

    “要……要不要不……”

    江亦辰的脚步钉在原地。

    “你睡一边,我睡一边吧。”

    声音细若蚊蝇,断断续续,像是每个字都在舌尖上绊了一跤才滚出来的。

    但房间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微风声都像背景音,所以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他转过身。

    苏婉清还站在床边,两只手绞着浴巾的边缘,头低得下巴快贴上锁骨,整张脸红得能直接当取暖器用。

    江亦辰看了看那张床。标准双人床,一米五宽,睡两个人得挨得很近。

    “你确定?”他问。

    表面上语调平稳,甚至还有点绅士的矜持。

    但心里已经有个小人从起跑线弹射出去,在胸腔里跑了三个来回,一边跑一边放烟花。

    今日值得庆祝!!

    苏婉清被他这么一问,本来就红透了的脸又往上烧了一个色号。

    她恼羞成怒,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轻轻砸了一下:“那你睡地板!”

    江亦辰一把接住枕头,抱在怀里,表情一秒变成正经里带着几分可怜:“别别别,我腰不好,睡不了硬的。”

    ……

    一分钟后。

    两人各自坐在床的两边。

    苏婉清已经把战场打扫完毕。

    两个没湿的枕头并排横在床正中间,中间还塞了个背包,整条分界线拉得笔直,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她跪在床上,把背包的拉链朝上摆正,又把枕头的边角对齐,退后审视了一番,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柏林墙,竣工!

    “好了,”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义正辞严地宣布,“以这条线为界,谁都不许越过去。”

    “你敢过来我咬死你”说着还龇了龇牙,两只手作爪状。

    江亦辰坐在自己那边,看着那道从床头延伸到床尾、严丝合缝的防线,差点没绷住。

    两个枕头加一个背包,码得整整齐齐,像小学生课桌上的三八线。

    她知道苏婉清大概是自我安慰,相信这样做了,就一定能把自己死死挡在那边。

    但他更知道。

    上辈子有几次,忘了为什么了,反正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冷战,她也是这样在床上摆分割线。

    江亦辰死求她气不消。

    还把枕头摆得笔直,说被筒各裹各的,后背对后背,架势端得比两国交兵还正式。

    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分割线纹丝未动。

    枕头没歪,背包没倒。

    但他胸口上多了一个脑袋,一条腿横在他肚子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叠在他身上,睡得比谁都香。

    动的是她,越界的也是她。

    他不过是当了一整晚的人形床垫,却也只能宠溺的轻揉她脑袋。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龇牙咧嘴装凶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失笑出声:“好好好,那就关灯喽?”

    “嗯。”

    啪嗒一声,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窗帘遮光性极好,连外面的路灯光都透不进来一丝。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此起彼伏。

    说是关灯睡觉,但此时此刻,两个人谁都没有闭上眼睛。

    江亦辰仰面躺着,手臂枕在脑后,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何其相像啊。

    他压制住心中的激动。

    离她又近了一步!

    而床的另一边,苏婉清侧身蜷在被子底下,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感觉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异性同处一屋睡觉。

    同屋也就算了,都好朋友那么久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换成别人,她大概早就在对方提出“睡一张床”的时候就把人踹出门了。

    但还是同一张床呢。

    虽说中间隔着枕头和背包,但一米五的床拢共就那么宽,他翻个身的动静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按理说她应该反感的。

    而此刻躺在这里,听着那边清浅的呼吸声。

    她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没有半点排斥,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像是这个人躺在旁边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在论坛上偷偷翻过的那个帖子。

    当时那群军师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大堆,什么“你要是对他没意思压根不会纠结”,“哦,你完了,你要坠入爱河了”……

    难道真被他们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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