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用了两秒钟就忘却狱中的苦和泪,欢天喜地接受了这份见不得光的特殊工作。

    只是他没想到,打过最多交道的郑非凡,居然不知道他在木头厂上班。

    会不会连累白总,会不会暴露一切,会不会被顺藤摸瓜……

    真是倒霉死了!大白天见条子,头都要炸了!

    可下一刻,郑非凡的声音就变得温和不少。

    他语气熟络地问:“哎?你怎么捡到她身份证了?”

    小丰迷茫地眨了眨眼:“我看厂子,大门口扫地的时候捡到了。听您这语气,该不会认识她吧?”

    “看错了,她和我一个朋友长得挺像,仔细一看又不是。”郑非凡把身份证揣进口袋,说,“这东西放我这,看看她来不来挂失。”

    “不会的。”小丰紧随其后接过话。

    郑非凡眉头一凛,问:“你怎么知道?”

    “……额,我听她邻居说,她……”小丰抬起手,手铐碰撞的声音沉重,他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脑袋,“这儿有问题,是个傻子。傻子怎么会知道挂失身份证呢,您说是不是嘿嘿……”

    “是吗,”郑非凡平静地问,“傻子,怎么会出现在你们木头厂?”

    说着,警车已经开回派出所。

    小丰一见到警徽,更加紧张。

    一长嘴像是吐面条一样,赶紧交代:“听说我们老板打算给这种人安排工作,招聘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估计是她想来干活吧。”

    “雇傻子干活啊?”

    “对!这段时间不是总有对家给我们泼脏水,说收到什么匿名邮件举报我们虐待残疾人嘛,”小丰笑说,“您也知道,我们老板是个大善人,这消息反倒是给他提了醒。他打算雇佣残疾人、智力不高的人来厂子,帮忙干点零碎小活儿,他发工资,供吃供住。”

    “白总可真是善良!”郑非凡微笑,“他不怕万一这些人在工厂里出事?赔的时候不肉疼?”

    “老板家大业大,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呗!”

    ……

    小丰在警局里待了一下午,傍晚时,郑非凡告诉他:“你走错地方了,确切的说,是花园里那个老大爷认错人,给你指错路了。”

    小丰诧异:“错了?”

    “那家是个男孩,人家聪明着呢,墙上都是奖状,你趴窗户的时候没看见啊?”郑非凡漫不经心地说,“报警的是他妈,你给人吓着了,不和解。蹲几天吧,这地儿你也熟悉,老客户了。”

    郑非凡说完就转身离开,脸上的轻松也变得凝重。

    他把一大箱资料搬进车里,嘱咐小颜按时吃饭,回到家就把电话关闭,坐在桌前列了一张关系网。

    夜半时分,这张关系网如同参天大树向四周蔓延开来。

    处在关系网最中心的名字是——白杨——

    小丰一周后才从派出所出来,先去剪了个头,又换了身行头打车回到木头厂。

    这几天他梦里都是伊艺这个傻女人,都怪她把自己害成这样,如果不是白总在选举的特殊阶段,他一定和从前一样,把这女人丢到海里喂鲨鱼!

    不能弄死也没关系,总要给她几巴掌出出气。

    一只脚刚踏进休息室,赫然发现白杨正在在沙发上,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小丰心里一颤:“白总……”

    “这几天联系不上你,去哪了?”白杨指尖夹着烟,一双锐利的眼睛藏匿在烟雾之中。

    小丰吞了下口水,故作镇定:“您不是让我把新抓来的猪调查清楚吗,我去调查了。”

    “这么久。”

    “是,一开始走错路了,导航到山里,没信号,差点回不来。”

    白杨眉头微皱,这是不耐烦的表现,他直截了当地问:“有问题吗?”

    小丰攥了攥拳头,白杨这个人心思缜密,为人狠毒,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如果知道自己进了局子,一定会怀疑自己,就算现在不处理,未来也会找机会弄死自己。

    小丰根本不敢说实话,于是硬着头皮回答:“没有问题。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小丰的脑瓜飞速运转,根据之前伊亿宁说的话,面不改色为她编造了个身世。

    “她前几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疯了,走丢过好几次,在家里也不受宠。身份证被上一家给扣下还是家里人去要回来的。即使这样,还是逼她出来找工作赚钱,看起来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这种人不正是咱们需要的吗。”

    白杨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就算是以后死了,也闹腾不起来。”

    “是的,绝对没问题,您放心吧。”

    这时,白杨的助理走进来,将平板放在白杨手中。

    那上面是一则新闻头条:【真信木头厂聘用20名残障人士,承诺和正式员工相同待遇。】

    助理说:“新闻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分别占据四大社交媒体软件头条,已经有不少媒体预约采访,您看时间约在什么时候?”

    白杨看向小丰:“一个月的时间,你选出10个左右乖一点、不乱说话的猪,另外十几个残疾的狗就用自己人伪装。到时候记者来拍,不能出现一丁点问题。”

    小丰连连点头:“没问题,交给我!”

    “那伊艺就是最后一头猪,这段时间不能再抓。还有,”白杨嘱咐道,“这件事你和凡子一起办,这几天对猪好点,千万别坏了我的事。”

    又有凡子。

    小丰攥了攥拳头,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我先回公司,”白杨起身,经过小丰身边时,嫌弃地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这么多天也没洗个澡?”

    把白杨送走后,小丰松了口气,在工厂门口坐下。

    伊艺的身份证虽然被郑非凡扣下了,但地址他已经铭记于心。

    他琢磨着等再找机会去一趟,总要亲眼看一下她家什么样才能放心。

    正要洗个澡去去这一身晦气时,凡子出来了。

    凡子说:“那头猪我说不让你抓,你偏要抓,你不在的这几天她给工厂惹了好多麻烦。”

    “什么麻烦?”小丰没好气地问,“一个傻子,能惹多大的麻烦。”

    凡子扁扁嘴:“也就是把水倒在插排上,不给糖不干活而已。她在地上,打不得骂不得,既然是你带回来的,那就带到地下就好好管教。”

    “现在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了,”小丰把刚才白杨的话重复了一遍,冷哼一声,“接下来可有活儿干了,不能打不能骂,算是给你提前适应,你该谢谢我才对。”

    小丰撞了下他的肩膀,刚走几步又被凡子叫住。

    凡子捂着鼻子皱眉:“你身上什么味啊?衣服几天没换了?听说你这几天去调查伊艺,她家很远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小丰心里一颤,嘴硬道:“夏天出汗有味不是很正常吗,你在地下这么多年还没习惯啊?矫情!”

    小丰快速洗了个澡来到工厂内部,一眼就看见伊亿宁。

    她带着手套,嘴巴微张,认真盯着缓慢运作的传输带,刚拿起一根被虫蛀的木头,口水就从嘴角流下来。

    等她用袖子擦完,传输带已经走了很远。

    蠢货。

    特殊时期,小丰深深咽下愤怒,走到正在休息抽烟的两个人,问她们:“那个叫伊艺的,干的怎么样?”

    “娇贵着呢,我们天天忙不过来,还得照顾她!”一个穿着红短袖的女人嘴里叼着烟,半眯着眼睛,用沙哑的嗓音说,“太能添乱了!动不动就被刺扎了手,一扎手就嗷嗷叫!”

    另一个肤色偏黑,干巴瘦的女人附和着点头:“丰哥,快把她送家去吧!我这心还善良,看不得傻玩应遭罪,总想帮她把刺挑出来,结果耽误我十几分钟的工时,一天比别人少赚好几十呢!”

    “这么矫情?”小丰若有所思道,“她打过很多工啊,我听她话的意思是,家里没有人管她,只让她挣钱。”

    “倒也是,这么些天,没见她家人来看过她,”干巴瘦女人说,“可怜是真的,但她矫情是真的,爱哭还能吃!”

    小丰转头看过去,等注意到伊亿宁的手时,眉头突然皱起。

    她的手很嫩,手指纤长,虽然肤色偏黑黄,但指甲圆润饱满每个上面都有月牙。

    小丰看着这俩人的手,不仅一点月牙没有,还有不少伤痕和茧子。

    指甲缝里发黑,还有倒刺。

    这才是经常干活儿的手。

    伊艺才19岁,这个年纪的姑娘手型好看、健康正常。

    但对一个被家人嫌弃,时常外出打工的傻子来说,水灵灵的一双手就太不正常了。

    小丰猛地回忆起遇见郑非凡那天,对方拿到伊艺身份证后,脸色就变得不自然。

    后来虽说又变了回去,但眼神里那股子审视感还在,仿佛两道鱼钩,死死钩在喉咙里,让他连对视都需要鼓足勇气。

    难不成,郑非凡之前是在跟自己演戏,没有认错人,他是真认识这女人?

    想到这,小丰头皮都发麻,背部泛起凉意。

    现在是特殊时期,微小的差错都可能会对最后的结果造成改变。

    绝对不能因为自己,坏了白总的大事。

    否则明天自己就会横尸街头。

    小丰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攥住伊亿宁的手腕将她提起来。

    一个阴森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妹妹,怎么不干活儿啊?”

    终于见到了好几天未见的小丰,伊亿宁的心又急切又忐忑,被他大力攥着手开始麻木,伊亿宁缓缓伸出手指。

    被口水浸泡许久的指腹发皱,圆圆的伤口里还轻微渗出鲜血。

    “疼……”伊亿宁皱眉。

    “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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