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厂未提前考察清楚信息,从国外引进新生产线后因着电力原因用不了,又只能换回旧设备,但这么一折腾,棉纺厂奖金发不出不说,甚至有两个月工资都发不出,被迫用产品抵工资。

    对黄玲的影响不是很大,毕竟她早就“停薪留职”了,宋莹苦着脸消耗布料,黄玲倒是有了一些想法,花钱从宋莹这买了几匹,又接了宋莹送的给庄图南做了床单、被套衣服。

    全国各家工厂都面临人员冗杂的困境,新闻里开始播放百万大裁军,棉纺厂没有裁员,但是原有政策改变,招工将不再接收技校和职高的毕业生了。

    这一爆炸性消息瞬间让小巷里的人都炸了,对门吴家的张敏读的就是纺织职高,张阿妹原本让她读纺织职高,就是为了能让张敏进棉纺厂,吴建国有棉纺厂指标,而吴姗姗读的是师范中专,国家分配工作。

    现下打算成空,张阿妹人都要晕了,不光光是吴家,小巷里还有别家也是这个情况,棉纺厂厂长、书记天天都被人堵,小巷里闲聊的人都没了。

    一中高中部的竞争比初中激烈,庄筱婷初中时对于学习还能游刃有余,但上了高中后,压力与日俱增,偷偷哭过好多次。

    向鹏飞考进一中后,庄桦林突然燃起希望,原本她对向鹏飞只有读高中考个大学的期待,但现在她有了野心,想要向鹏飞也考上名牌大学。

    向鹏飞基础不太牢固,能考上一中都是庄超英费尽心力的辅导,真正上了一中高中部后,跟上同学的学习进度都难,好在他性格一向坚韧,勉强能抵住压力,只是学习也更刻苦了些。

    对于庄筱婷和向鹏飞的苦闷,林栋哲就显得格外突出,即使总被拎到后排罚站,他依然稳如泰山地继续他的学渣生活,加上他相貌好、体育好,性格又阳光开朗,很快就成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周末,庄筱婷和向鹏飞都在屋里学习,庄筱婷低着头看着作业,闷闷地开口,“鹏飞哥,你被说了吗?

    向鹏飞正咬着笔头,绞尽脑汁和数学斗智斗勇,闻言看向庄筱婷纳闷地问,“什么?被说什么?谁?”

    “老师说他以前教过我哥哥,我哥哥数学成绩好。”

    向鹏飞用了三秒反应过来这个哥哥指的是庄图南,不是他,“那倒没有,我老师说的是‘你表哥表妹成绩都那么好,你怎么不请教请教学一学’。”

    庄筱婷讶然地抬头,“我?”

    向鹏飞耸耸肩,“对啊,你啊,我表妹除了你还能有谁。”

    庄筱婷指尖扣了扣作业,“鹏飞哥,老师这样说,你……”你怎么看上去一点想法都没有。

    向鹏飞将笔一放,支着下巴打量了下庄筱婷,然后灵光一闪,“所以你有时候偷偷哭,是因为老师拿图南哥和你比较,你难受?”

    庄筱婷面上有些慌张,飞快说,“我没有。”

    “那我跟图南哥说。”

    “不行!”

    向鹏飞盯着她,半晌笑眯眯地说,“行吧,那你跟我说实话。”

    “实话?什么实话?”林栋哲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把作业往桌子上一放,找了个板凳往空位一坐,就兴致勃勃看着两人。

    庄筱婷到嘴的话就咽了下去,向鹏飞伸胳膊搭在林栋哲肩膀上问,“老师有没有让你跟筱婷多学学?”

    林栋哲不明所以但还是说,“那没有,你忘了学校抓早恋呢,老师哪里会这样说。不过我以前读书,老师总说‘林栋哲,你和庄筱婷是邻居,她那么懂事学习好,你怎么就这么皮,天天不好好学习’。”

    庄筱婷被林栋哲学老师说话逗笑了,向鹏飞摸着下巴肯定地点头,“你老师说得没错,你怎么这么皮。”

    那天三个人关于别人怎样怎样聊了多久,庄图南在学校就打了多久的喷嚏,他的同学让他如果感冒了要及时去看,庄图南摸摸鼻子,他觉得他挺健康啊。

    庄图南在这个暑假并未回苏州,他接到了系里阮教授的紧急工作任务,要去平遥古城做测绘,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庄图南当即就打电话给家里,顺便请求家里帮忙把自行车送来上海,这次过去需要用到自行车。

    黄玲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不过她没亲自去,林栋哲和向鹏飞知道后,自告奋勇要去给庄图南送车,最主要的是他们还想逛一下同济。

    黄玲见宋莹没意见,便给两个人订票,顺便将给庄图南收拾的东西交给两人,务必交到庄图南手上。

    一个月后,林栋哲和庄筱婷在苏州长途客车站接到了叫花子样的庄图南。

    棉纺厂终于发了工资,不再是以产品抵,但往年夏天都有的每月一块五的防暑降温费没有了。

    张敏最终也没能进入棉纺织厂,毕业后在家待业。吴姗姗师范毕业后,被分到小学当老师,端上铁饭碗,张阿妹看着亲女和继女的不同境况,心里满是后悔。

    吴军开学后上初一,吴建国上了黄玲家的门,借走了庄筱婷的笔记和试卷,这一动作似乎是把巷子里其他家长惊醒了,纷纷来小院借一中的笔记和试卷。

    庄家兄妹只有两个人,满足不了邻居们的分数,于是林栋哲的笔记和试卷也成了香饽饽。

    隔壁王芳希望让女儿周青能考上上海的中专,便来小院找到黄玲,想让周青能在暑假和庄筱婷一起看书做作业。

    黄玲盯着她冷笑一声,“上次筱婷放学回家,被小流氓跟踪,你看见当没看见,直接回家的事,你不会我不知道吧?还能舔着脸上门想让筱婷和你们家周青一起学习?”

    王芳的脸色立马就不好了,但这事确实是她做的,嗫喏两下后,低头离开了小院。

    庄图南大惊,忙问怎么回事,现在解决没有,黄玲这才跟他细说。林栋哲和向鹏飞一起骑车回来,知道事情后,就叫上小巷里其他孩子,一起把小流氓揍了一顿,然后她和庄超英就给庄筱婷也买了一辆自行车,向鹏飞放学后都会等着庄筱婷一起骑车回家。之前因着两个人的班级不同,加上庄筱婷时不时就会在学校里多待,所以放学都是分开的。

    庄超英会偶尔带庄图南回庄家看爷爷奶奶,庄筱婷大一些后,黄玲教她一些女性知识时,母女俩聊完天后,庄筱婷便拒绝去庄家,庄超英见她不愿意也不勉强,向鹏飞一向不喜欢庄家,所以他也不会去。

    只有庄图南还跟着庄超英过去,跟爷奶闲聊时,无意中提到小巷孩子们借笔记的事情,提醒了庄母。

    庄母当即就要笔记和试卷,庄超英放下水杯,张口就是,“厨房里的肉我走得时候带走。”

    庄母……黑着脸同意了。

    庄图南时不时会来庄家给庄爱国和庄爱华补课,庄超英都要了补课费,全部都交给了庄图南,庄图南默默收好,他的私房钱越来越多了呢。

    因着向鹏飞放学等庄筱婷一起,林栋哲借着是跟向鹏飞一起,放学就变成向鹏飞和林栋哲骑在后面,庄筱婷在前面,有时又变成向鹏飞在中间三人并骑。

    时间还在飞速流转,林武峰在压缩机一厂副厂长审核期间,被举报违反企业规定,在乡镇兼职。

    工程师或技术人员业余时在外兼职一直都饱受争议,是灰色地带,厂里严打时,林武峰就暂停兼职,在小院种菜,睁只眼闭只眼时,他就和所有在外兼职的技术人员一样继续赚外快。

    但他现在被举报了,甚至连辩解都无法,因为匿名信里有一张他签字的收条,“收取xx厂技术指导费用300元。”

    在林家一家三口的忐忑不安中,半个月后林武峰的处分下来了,没有发生林武峰害怕的被单位以“技术投机倒把罪”向公安局告发、立案审理的结果,而是被罚500元,以及失去了他车间领导的职位,只保留了技术员职位。

    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骤然放松后,随之而来的疲惫让林武峰在当晚就发了低烧,连续烧了一个星期才慢慢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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