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姓温,名唤温实初,是太医院的太医。你四叔调查的时候,发现此人年纪虽轻,医术却着实不错,若是就此弃了,未免可惜。”富察夫人慢慢解释,

    “你阿玛常从盛京寄信给你二伯,说那边边防营里正缺高明的医者。你四叔便琢磨,不如把他调往盛京边关效力,也好能救回不少将士性命。”

    富察仪欣闻言眼睛一动,“这般安排倒是妥当,皇上应允了吗?”

    “这有何不允的,又不是赦免他的罪。只是从流放宁古塔,变成军医,还是在盛京那边。更何况,皇上对边防将士还是重视的,一听减少伤亡,哪还有不允的。”

    “啧啧啧,也不知道这温实初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选秀期间对待选秀女求娶。这温家也是倒了大霉,遇见这么个棒槌。”富察仪欣感慨道,随即便将这些事抛到脑后,没几天她就要进宫了,再想这般自在可就难了。

    “额娘,二伯母,我去耍会儿长鞭!”话音未落,她便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瓜尔佳夫人拦都拦不住,“哎,这孩子,好歹做做样子啊!”

    富察夫人微微摇头,“无事。总归还在家,就让这孩子多松快几日。”

    “哎,也是。到时候别说耍鞭子了,她那鞭子都带不进去。”瓜尔佳夫人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怅然。

    富察夫人闻言,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后说,“你倒是提醒我了,仪欣自己的鞭子带不进去,但不代表别的鞭子不可。”

    说吧,她当即起身往外走,还不忘嘱咐道,“弟妹,晚些你与仪欣来我院子,我有两样东西要给仪欣。”

    瓜尔佳夫人连忙应下,瞧着二嫂走远地身影,一时更想不明白她说的那句话了。

    待富察仪欣酣畅淋漓地练完长鞭,回院梳洗沐浴、换了一身衣服,重新规整妆容,正打算去往额娘院中用晚膳,瓜尔佳夫人已然提前移步到了她的院落。

    “走吧,今日去你二伯母院里用晚膳。”

    富察仪欣顿时眉眼弯弯,快步上前亲昵挽住母亲的胳膊,脆生生应道,“好嘞!”

    三人围坐用罢晚膳,闲谈了几句家常与入宫的细碎事宜。待茶水撤下,富察夫人起身,带着母女二人走入内室。

    妆台之上,端正摆放着一大一小两只精致锦盒。

    富察夫人伸手取过上方小巧的锦盒,轻轻掀开盒盖,一支色泽温润、带着岁月沉淀的旧金簪静静卧在锦缎之中,“你二伯原打算在你进宫前一晚再给你的。只是今日提到鞭子,二伯母想起了另一件东西,索性一道给你。

    这支簪子,是当年孝庄文皇后亲赐给你大太太的新婚贺礼。原本是要传给长媳的,奈何你大伯早逝,这支金簪便到了我手里。现下给你,倒是刚刚好。”

    瓜尔佳夫人闻言微微蹙眉,面露迟疑,“二嫂,这般贵重的传家之物,给仪欣,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再合适不过。”富察夫人将锦盒合拢,不由分说塞进富察仪欣怀中,“仪欣,你入宫那日,便将这支金簪戴着。”

    富察仪欣小心翼翼将锦盒抱在怀中,眼底满是珍重,抬眸看向二伯母,唇角扬起清亮的笑意,“仪欣明白。”

    富察夫人看着通透聪慧的小姑娘,心中满是赞许。她对仪欣如此喜爱,便是因为这孩子通透灵秀、一点就通,从不需旁人多费口舌提点。

    随即她伸手取过那只更大的锦盒,缓缓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一条做工精良的精致马鞭,用料考究,纹路规整,长木柄上竟还刻着龙纹。

    富察仪欣双目骤然一亮,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一瞬便挪不开目光。

    富察夫人看着她鲜活雀跃的模样,莞尔开口,“这是先帝当年亲赐给你二伯的御制马鞭。先帝有言,待你二伯诞下闺女,便将此鞭赠予孩子,说咱们满洲的姑奶奶,断不能少了一条趁手的马鞭。

    可惜你二伯无用,至今没有女儿,这份赏赐险些被我遗忘。今日恰好想起,便赠予你。放心,这条马鞭带进宫,皇上绝不会说什么。”

    瓜尔佳夫人又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顾虑,“这……仪欣是要入宫做妃嫔的,随身带着一条马鞭,是不是……”

    富察夫人闻言,略一沉吟,到底还是开口了,“弟妹,我知晓你因仪欣进宫,有些焦虑,凡事都要多掂量几分。但怎地我现在瞧着,你怎地跟变了个人似的,往日你也不是如此束手束脚的性子啊。”

    瓜尔佳夫人一怔,沉默片刻,才无奈地轻轻一笑,“仪欣只要不是进宫,嫁到谁家,我都不会如此。偏偏是进宫,偏偏这位新帝……”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尽,可其中的忧虑,富察夫人一听便懂。

    富察夫人缓缓颔首,语气沉稳,“你的顾虑我明白。但你切莫忘了,仪欣是咱们富察家的姑娘,说是这辈唯一的姑奶奶有些夸大,可在她这个年龄段,族中确实只她一人。单凭富察家这份体面,仪欣进宫就不会差。更何况眼下咱们富察家,本就要在这新朝站稳脚跟、崭露头角。你瞧瞧华妃,不过靠着年羹尧,便敢压皇后一头,她又哪里能和仪欣相比?

    她都能过得这般肆意,仪欣难道还不能?”

    瓜尔佳夫人垂眸,半晌叹口气,“是我太过忧心了。常年在盛京,对京城的情况不够了解,一听进宫就难免乱了心绪。”

    富察夫人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身为母亲,你也是疼爱仪欣才会这样。”

    一旁的富察仪欣抱着两个锦盒,安安静静听着二人说话。

    时间很快就到了仪欣入宫的日子,富察家给仪欣准备的嫁妆,早就一箱箱提前送入了宫中,安置在为辰妃预备的殿宇之内。胤禛那日得了空,竟还亲自慢悠悠溜达过去瞧了一眼宫殿收拾的如何。没办法,与富察家交好的好处,现在已经体现出来了。

    至少胤禛上朝时,已经有满洲老臣帮他说话,帮着弹压胤禩一党背后搞得小动作了。更别说还有一些武将请安折子都送到了他的御案上。

    是做梦都在笑的舒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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