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心头一跳,怎么还记得这事,让他想想怎么编。脑海中闪过刚刚望舒提到宜修,急中生智,张口就来,“宜修说她想给你一个惊喜,我一听,想着是你们姐妹之间的私房心意,便依了她。”

    柔则脸一黑,冷哼一声,“惊喜?好一个惊喜!”

    瞧着柔则这副更生气的模样,胤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他先过关再说吧,其他人他也顾不上了。

    气归气,柔则终究舍不得委屈半分自小疼到大的妹妹。让胤禛取来新贝勒府的全套布局图样,选定了要分给宜修的院子后,将院名改为星宜院,格局按照宜修在乌拉那拉府住的星宜院重新划分修改。

    至于西三所,柔则当然是安排宜修住进东跨院。贝勒府选址已经定好,预计来年也许就能改建完成,旁的皇子不清楚,总之胤禛已经得到皇上金口玉言,贝勒府建成即可择吉日搬迁。

    柔则想着,宜修的嫁妆明面上按着规制来就好,剩下的等贝勒府建成,到时候私下以送她的名义,直接送去贝勒府安置。

    也不知道这次皇上会赐几个格格过来,东跨院她看到不会再安排人住进去,那来的格格就只能安排西跨院或是后院厢房了,这西三所终究还是太小了些,希望贝勒府快些完工吧。

    将信送出去后,宜修就坐立不安地等着消息,但一连数日宫中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柔则那边也没有再派人回府。

    这让宜修更加心惊胆战,有些愁眉苦脸地坐在栖月院,姐姐总不能不理她了吧?

    不光是宜修,觉罗氏也心情忐忑地等着消息。柔则自小主意就大,那时她就不太能做柔则的主,这次瞒着这么大的事,哎哟!不能想,一想她就想装病了。

    日子悠悠而过,轰轰烈烈的春日大选终是缓缓落下帷幕。

    此番大选之中,宗室几桩婚事尘埃落定。除了四贝勒胤禛定下乌拉那拉宜修这位侧福晋外,三贝勒胤祉的嫡福晋名分亦正式敲定,选定勇勤公朋春之女董鄂明珠。

    康熙三十四年,六月下旬,盛夏初临。

    暑风渐暖,庭前花木繁茂,绿意深深。经过数月静养调息,柔则身子早已大好,不必再终日困于屋内卧床静养,已然能够自在起身、简单外出走动。

    宜修身为侧福晋,依礼制规矩,婚事自然不及嫡福晋大婚那般盛大隆重。可柔则心疼妹妹,还是将这场侧室婚事办得格外热闹体面。

    一顶簇新彩轿,伴着鼓乐轻响,热热闹闹自乌拉那拉府抬出,稳稳落进西三所。红帘落地,新人入府,自此乌拉那拉宜修,正式入四贝勒后院。

    一夜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待到成婚第二日,天光熹微,晨露未干,皇子迎娶侧室本无休沐特例,故胤禛便按往日时辰准时起身,更衣束冠,整理朝服,预备入宫早朝。

    宜修披着外衣坐在床榻边,略有些睡意朦胧地看着苏培盛伺候胤禛更衣。

    胤禛更衣束冠完毕,一身规整朝服立在屋内,转身瞧见她这副样子,想到昨夜,又想到宜修的身份,忽然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嘱咐道,“望舒叮嘱我跟你说,不必太早过去请安,什么时候休息好再去即可。”

    宜修闻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四爷传话。”

    胤禛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最终闭上嘴带着苏培盛离开了东跨院。

    宜修再次躺回床上补觉,她也不是不想早些去见姐姐,可她更清楚姐姐估计也在休息呢。她要是去早了,说不好还打扰到了,所以不如早点睡吧。

    卯初三刻,天色早已大亮,西跨院内,宋格格已然起身,贴身侍女木香捧着盥盆锦帕,快步上前伺候,一边替她整理衣襟,一边忍不住满心焦灼,“格格,这时间是不是太迟了?今日可是侧福晋第一日请安。”

    宋格格垂着眼,亲手细细将绣纹香囊系在腰间,不甚在意地说,“无事,侧福晋是嫡福晋亲妹妹,据说两人感情甚好。嫡福晋的作息,侧福晋定然知晓,不会那么早去请安。”

    往日初一十五她早上去正院请安,都是辰初三刻左右去正院,刚好陪着福晋用早膳。今日不知侧福晋习性快慢,稳妥起见,这才打算辰初就去正院候着。

    侧福晋翌日不需特意进宫谢恩,故剪秋看好时间,卯正一刻将宜修唤醒,“侧福晋,这个点会不会有些早?”

    宜修闻言摇了摇头,“这所内还有一位宋格格,虽姐姐家信中提到这位宋格格,为人温顺守礼,与她相处不错。

    但我没亲眼见过,不知她脾性,而且今日是我第一日请安,可不能太迟让她觉得我这个侧福晋仗着是福晋亲妹妹,就不知礼数。

    若不是知晓姐姐定不会让宋格格按着规制卯时请安,我都不会这时候才起。”

    剪秋这才恍然,便不再说别的,只专心致志替宜修梳妆。

    辰初,宋格格便到了正院,金瑶将其带进正屋候着便退了下去。宋格格抬眼朝门外望去,就见一位身着水碧色暗花缎袍,外罩石青对襟小褂的女子缓步走入。

    袍面织着隐绰的折枝兰草,领与马蹄袖只镶窄窄一道片金缘。梳着时下贵女的小两把头,上头安着半钿,碧玉珍珠错落点缀,仅一侧垂着细米珠短流苏,鬓边一支羊脂玉簪稳稳簪住发丝,耳际悬一对圆润珍珠耳坠。

    步履平稳,垂眸敛容,不见半分骄矜,周身体面周全,全然是世家教养出来的模样。

    宋格格心道不愧是世家大族出身,即使是庶女也气度非凡。敛去神色,起身屈膝行礼。

    “妾身宋氏,见过侧福晋。侧福晋金安。”

    宜修脚步微顿,微微侧身避让,抬手虚扶了一把,“格格免礼。”

    话落便收回手,坐到右侧的太师椅上后,这才抬眼打量对面这位宋格格。

    只见她身着肉粉色暗花棉袍,外罩青缎琵琶襟坎肩,袍上只织细碎荠花暗纹,淡淡浅浅并不惹眼。发髻梳得朴素,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耳上悬两粒小小的料珠耳坠。眉眼温顺,向她行礼的声音也恭谨绵软。

    瞧着确实是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宜修面上的神色更柔和了些。两人都不是什么热情的性子,简单问安后便双双低头发着呆。

    东次间内,柔则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听金瑶进来禀报侧福晋与宋格格都已候在正厅时,微微叹了口气。她就猜到这两人怕是会稍微来得早些,所以特意早起了片刻。

    “银勺那边,早膳可备好了?”

    “回福晋,早已备好。”

    “好”柔则瞧了瞧镜中,见一切妥帖,便伸手搭在金瑶臂上,“走吧,去正厅瞧瞧。”

    金瑶小心扶着她起身,两人脚步缓而轻,穿过隔扇,往正厅行去。厅内宜修与宋格格听见脚步声,当即回神,一并抬首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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