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啪!”

    才刚踏回翊坤宫正殿,华妃胸中积压了一早上的怒火便再也按捺不住,扬手一把将案上整套茶盏尽数扫落在地。瓷片碎裂,茶水泼洒一地,狼藉不堪。

    殿内伺候的两名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扑通跪倒在地,颤声哀求,“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华妃哪里听得进去,眼中翻涌着戾气,抓起一旁的青瓷赏瓶狠狠往地上一掼。

    “砰!”

    花瓶重重砸在两名宫女身前,轰然碎裂,飞溅的瓷碴锋利如刃,一道划开左边宫女的脸颊,另一道割破了右边宫女的手背。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来,可二人咬紧牙关,连一声痛呼都不敢溢出,只死死伏在冰凉的金砖上,脊背瑟瑟发抖,半分不敢躲闪。

    华妃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咬牙厉声咒骂,“贱人!都是贱人!”

    颂芝紧随其后进来,见满地碎瓷、跪在血泊边瑟瑟发抖的宫女,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放柔声音劝道,“娘娘仔细气坏了身子,千万保重啊。”

    华妃刷得怒瞪她,声音拔高,“保重什么?方才本宫在景仁宫被宸妃那贱人折损了多大的脸面!”

    颂芝心里一阵发苦,半点不敢将为难显露在脸上,连忙转头对着地上伏着的两名小宫女沉声吩咐“还不快收拾干净,退下去!今日这里的事,半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两名小宫女不敢耽搁,草草收拾好满地碎瓷,敛着身子匆匆退了出去。

    颂芝这才转头安抚华妃,“娘娘,那宸妃这般张扬跋扈,今日景仁宫的事,皇后娘娘可未曾让人遮掩,消息定会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素来最疼娘娘,知晓娘娘受了这般委屈,肯定会替娘娘做主,讨回公道的。”

    “讨回公道?宸妃有那簪子和软鞭在手,皇上难不成还能给她降位?”华妃不甘地扬声说。

    颂芝闻言一怔,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华妃冷哼一声,“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本宫平白受了这一场折辱,皇上总该来看看本宫,好生安慰几句。”

    她抬眼看向颂芝,吩咐道,“去,传太医,就说本宫心口骤然发闷,身子不适。”

    颂芝瞬间领会了娘娘的心思,连忙躬身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皇后回到内殿,往软榻上刚坐下,就觉得头一阵阵刺痛,不由得蹙紧眉头,抬手按住太阳穴。

    剪秋瞧着她神色不对,慌忙上前一步,语气焦灼,“娘娘,可是头风又犯了?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皇后出声制止了她,指尖还抵着额角,眸色沉沉,“本宫刚刚想起,竟是忘了给宸妃赏赐。你亲自去送赏,就说本宫心疼她伺候皇上辛苦,特意送赏。”

    有孝庄文皇后的簪子、先帝赐的软鞭又如何,还不是要给她这个皇后行礼,她给的东西是赏赐,是恩典!

    剪秋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低声问,“可是要奴婢精心挑选?”

    皇后眼中闪过扶着富察仪欣进来的嬷嬷的面孔,沉吟了一下说,“不用,送些正常的过去,宸妃身边的那个老嬷嬷不简单。本宫总觉得似乎有些眼熟。”

    剪秋眼中有些惊讶,随即点点头说,“是,奴婢知晓了。”

    “宸妃用鞭子把华妃卷起来了?”

    胤禛握着朱笔的手骤然一顿,满眼错愕,抬眼看向身侧的苏培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培盛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几分飘忽,老老实实回话,“回皇上,景仁宫传出来的消息,确是如此。”

    胤禛咂咂嘴,想到宸妃的性子,方才的震惊渐渐散去,反倒悠然感慨一句,“还行,至少没挥鞭子抽人。”

    苏培盛……

    皇上,您这话说的,对劲儿吗?

    胤禛没留意他的神色,随即好奇追问“那华妃呢?华妃能忍下这口气?”

    “宸妃娘娘将鞭子的来历说了,而且宸妃娘娘头上的金簪是孝庄文皇后赐下的。”

    “嘶——”

    胤禛倒吸一口凉气,啧啧称奇,“那你宸妃娘娘竟然还能乖乖给皇后行礼,真是给皇后面子啊。”

    苏培盛下意识点点头,那可不,太给面子了。

    静默半晌,胤禛神色骤然一变,猛地放下手中朱笔,起身就往外走。

    苏培盛一头雾水,连忙快步跟上,“皇上,您这是去哪?不批折子了?”

    “批什么批!”胤禛脚下生风,语气那叫一个急,“再批下去,翊坤宫就该来人了!朕可不想掺和这烂摊子!”

    还真让他说着了。胤禛前脚刚到永寿宫,后脚翊坤宫就派人去养心殿请人,结果扑了个空。那宫女听说皇上已经去了永寿宫,站在殿外愣了好一会儿,脸都绿了,最后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灰溜溜地回去复命。

    太监的通传声传到永寿宫东偏殿,富察仪欣歪在榻上,身子动都没动一下。一瞧见胤禛进来,她眼睛唰地亮了,紧接着又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娇滴滴地喊了一声,“皇上~”

    胤禛脚步一顿,满头问号,委屈?她在委屈什么?

    他刚走近软榻,富察仪欣便立刻伸出纤细的手腕,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顺势将人拽到自己身侧空出的位置坐下,软糯娇嗔道,“皇上要与臣妾挨着坐!”

    胤禛嘴角微微抽搐,低头看着毫无规矩、顺势歪靠进自己怀里的富察仪欣,故意板起脸来,“朕还没问你的罪,见了朕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随意使唤朕。”

    富察仪欣一听,嘴一撅,开始控诉,“皇上!臣妾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您不安慰臣妾也就算了,还怪臣妾不行礼!”

    “你还受了委屈?”胤禛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朕可是清清楚楚听说,你今早去景仁宫请安,当众动了鞭子震慑六宫,风头无两。”

    “对呀”富察仪欣理直气壮地点头,顺势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眉眼间满是娇憨的抱怨,“臣妾力气小,今天费了好大劲儿挥鞭子拉华妃起身,胳膊都拉伤了,现在还疼呢!而且臣妾为了给皇上长脸,特意穿了十公分高的花盆底,差点没摔着!这还不叫委屈吗?”

    胤禛望着她一本正经细数委屈、颠倒黑白的模样,眼底满是惊奇。

    差点摔倒的是华妃吧?被下了面子的是皇后和华妃两个人吧?还有穿十公分花盆底跟给他长脸有什么关系?这种厚颜无耻的话,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说得如此坦荡自然的?

    “这跟给朕长脸不长脸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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