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今日这场风波,不过半日光景,便悄无声息传遍了整座后宫。

    延禧宫东偏殿内,门窗紧闭。沈眉庄独坐暖榻之上,周身寂寂寒凉。明明殿内静谧无声,只有一旁垂首侍立的采星,她却总觉四面八方都藏着窥探的目光,带着讥讽、看热闹的意味黏在自己身上。她眼底骤然泛起通红,喉头微哽,终是忍不住低声呢喃,“宸妃娘娘与敬嫔娘娘……未免也太过小题大做了。”

    采星心头猛地一紧,她又想起了采月刚刚私下透露的话,抿了抿唇,头垂得更低。她想,采月姐姐似乎说的对,她们还是表忠心太快了些。

    另一边,西偏殿,安陵容依然坐在半开的窗前望着紧闭的东偏殿,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轻声对身侧宝娟叹道,“沈贵人怕是受了大委屈了。”

    宝娟闻言当即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小主这是什么话?这般委屈,皆是沈贵人自找的!不守规矩、擅闯别宫、轻慢主位,落到如今下场,半点不冤,哪里谈得上委屈。”

    安陵容闻言浅浅一笑,眉眼清淡,并未再接一言,只暗自藏住了心底的思绪。

    永寿宫内,富察仪欣听闻敬嫔一改往日软懦性情,不仅重罚了甄嬛,更直接将沈眉庄拒于咸福宫外,并撂下不准沈眉庄再踏入咸福宫的话,挑了挑眉。这才对嘛,都是主位娘娘了,还那么软和怎么行,都给她支棱起来!

    彼时,养心殿内。

    胤禛伏案批着奏折,一旁的苏培盛躬身轻声将后宫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兰心后来在咸福宫正殿内对敬嫔单独说的那番话。

    胤禛听到一半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全部听完沉默片刻问,“兰心对敬嫔单独说的话你怎地知道?这也传出来了?”

    苏培盛当即解释,“回皇上,并未外传。此番言语,是兰心姑姑亲自前来养心殿,私下告知奴才的。”

    胤禛抬头望向他,苏培盛谄媚地笑了笑,胤禛默默移开视线,有些丑。

    随即想到苏培盛话中提到的异常详细的富察仪欣的反应,有些一言难尽道,“别跟朕说,你刚刚说的那些,其实都是兰心告知你的。”

    苏培盛笑意更盛,连连躬身,“皇上料事如神!分毫不错!”

    胤禛抽了抽嘴角,他明白这丫头的意思了,不就是告诉他,让他这个皇上别插手。

    他能插手什么,他还觉得这惩罚有些心慈手软了。不过想想富察仪欣的年岁,罢了罢了,小姑娘心软也正常。

    倒是想到甄嬛,想到那张脸,胤禛叹口气,幽幽叹道,“像她,但终究不是她啊。”

    苏培盛闻言低下头,他当然知晓皇上口中的她是谁。只是想到私下跑来拜托他,费尽心思调到甄嬛身边做贴身宫女的崔槿汐,心中遗憾得很。

    当初崔槿汐私下跑来找他运作,要到甄答应身边时,他就劝过一次。虽说甄答应有着那样一张脸,但宸妃娘娘那才更是好去处。

    尤其是后来甄答应妄议皇后与华妃,苏培盛还亲自又去劝说了一遍。可惜崔槿汐坚持要跟在甄答应身边。

    苏培盛本就只是看在同乡的份上,才多有照顾。见崔槿汐油盐不进,后来皇上赐宸妃娘娘协理六宫之权。他老苏可是看得明白,这宸妃跟华妃那是不同的。

    皇上忌惮年大将军,同样忌惮华妃娘娘。但马齐大人与富察家实在是有分寸,反正他瞧着皇上被哄得宸妃娘娘在宫中比之前华妃娘娘还要肆意,都不觉得宸妃娘娘过分,甚至还觉得是宸妃娘娘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对后宫甚至是皇后多有容忍。

    啧啧啧,一个同乡而已,他已经帮了很多了,以后还是别再接触了。

    华妃指尖捻起一块蟹粉酥,听底下人把咸福宫的一桩桩事说尽,当即嗤笑出声,“这冯若昭真是没用。往日在本宫院里天天就闷在屋里不出来。本宫后来都嫌她无趣,懒得理会。

    好不容易靠着资历熬上嫔位,反倒叫新进的低位小主欺到头上来。若不是宸妃开口敲打,只怕她还缩在咸福宫那间寒酸正殿里忍气吞声,实在丢尽主位的体面!”

    话锋一转,华妃又气愤地说,“本宫还以为真是什么厉害人物,结果就给这么点惩罚。宸妃也是没用!

    真不知皇上是被她哪里迷了心窍,竟把协理六宫的权柄,从本宫手里收了去!”

    说着一口咬下大半蟹粉酥,眼神凶狠。

    一旁的颂芝瞧着见怪不怪,这些时日娘娘只要提到宸妃娘娘,就是这副模样,总归这殿内没有旁人,娘娘不过是吃东西凶狠了些,又没摔东西。

    景仁宫小佛堂内,香烟袅袅。剪秋上前小心扶着皇后起身,待出了佛堂,扶着皇后在软榻上坐定。皇后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缓声开口,“说吧,刚刚那样急急忙忙来找本宫,发生什么事了。”

    剪秋垂首,压低声音,将咸福宫风波从头到尾细细禀报,末了轻声道,“娘娘,咱们可要做些什么?”

    皇后轻轻敲击着桌案,沉吟片刻后说,“不用。宸妃刚协理六宫不久,怕是一直寻着机会立威。这事刚好就给撞上了,本宫若是插手,宸妃定会跟本宫对上。”

    她放下茶盏,拿起绢子慢慢拭了拭唇角,意味深长地说,“况且,沈贵人与甄答应经此一遭,心中岂能没有怨气?这怨气眼下不敢冲着宸妃去,但日子长了,谁又说得准呢?”

    尤其甄嬛有那样一张脸,皇上就算不说什么,但宸妃罚了甄嬛,皇上心里岂能半点没有别的想法。

    剪秋闻言,心头一亮,忙道:“娘娘圣明。是奴婢想窄了。”

    皇后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日子还长着呢。”

    经此一事,新入宫的几位妃嫔都安静了下来,缩在各自宫中不敢乱动。

    原本还觉得无聊想去御花园闲逛的夏冬春,也安安分分窝在储秀宫,顶多是去东偏殿找欣贵人闲聊几句。

    只是欣贵人自从被宸妃在皇上面前提起。说她一个潜邸旧人,怎能被新人压了位分;更何况与她同样育有一女的曹贵人都是贵人位分,她还是常在,实在不像话。皇上便下旨给她提成贵人,宸妃还特意允准淑和公主每三日便可回储秀宫住一日。新人入宫第二日,恰逢淑和回储秀宫的日子,夏冬春去找欣贵人时,见她心不在焉,一心只盼着淑和公主,便也就聊了几句,悻悻回了自己的西偏殿。

    在这样的气氛中,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阖宫觐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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