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东宫的侧门就悄悄开了。

    李承乾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背上背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物,还有孙思邈留下的几本药方手稿。

    李安牵着马,在门口等着,一脸担心。

    “殿下,真的就这么走啊?陛下要是知道了,又得闹。”

    “闹就闹。” 李承乾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他总不能把我绑回来。”

    他本来也不想偷偷摸摸的。

    是李世民先耍无赖,搂他腰。

    那就别怪他跑。

    “你就留在东宫,帮我盯着点朝堂的事。杜正伦要是问,就说我去终南山看师傅了,过段时间就回来。”

    “喏。” 李安应着,还是忍不住担心,“殿下路上小心。”

    李承乾点点头,一夹马腹。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轻得像猫。

    趁着天没亮,出了通化门,一路往终南山方向去。

    他算过了。

    李世民这会儿肯定还在睡觉。

    等他醒了发现人跑了,最少也得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他早就出了长安地界了。

    果然,李承乾走后没多久,天光大亮。

    李世民兴冲冲地揣着新做的桂花糕,往东宫来。

    今天他打算好好跟承乾说说,终山路远,实在想去,也得多带点护卫,别一个人乱跑。

    结果到了药庐院,院门口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李安呢?” 他拉住一个扫地的内侍问。

    “回陛下,李侍人在崇文馆呢。”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进李承乾的寝殿。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书案上还摊着几本折子,却一个人都没有。

    “承乾呢?” 他抓住一个内侍,声音都急了。

    “回…… 回陛下,太子殿下天不亮就…… 就出去了。” 内侍吓得战战兢兢。

    “去哪了?”

    “殿…… 殿下说,去终南山,看孙先生。”

    李世民:“……”

    好家伙。

    昨天答应得好好的。

    转头就跑了?

    这兔崽子!

    他又气又急,转身就往外走。

    “备马!朕要去追!”

    “朕倒要看看,他能跑到哪去!”

    内侍们连忙备马。

    李世民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侍卫,怒气冲冲就往宫门冲。

    刚到宫门口,就看见一个人穿着紫袍,手持笏板,站在路中间。

    不是魏征是谁。

    魏征听说陛下怒气冲冲要出宫追太子,早就候在这儿了。

    看见李世民骑马过来,他往前一站,直接拦在路中间。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

    “让开!朕去追承乾!” 李世民急得脸都红了。

    “太子殿下已经出京两个时辰了。” 魏征沉声道,“您现在追,能追得上吗?”

    “追不上也要追!” 李世民勒住马,“他一个人去山里,山高路远的,出点事怎么办!”

    “殿下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 魏征寸步不让,“况且,殿下去终南山探望恩师,是人之常情。陛下非要把他绑在宫里,跟着您天天游手好闲,荒废朝政,这才是误国!”

    “看看您,这半个月来,奏章批了几折?边疆的军报压了多久?天天就知道往东宫跑,追着太子跑。”

    “陛下乃天下之主,不是追着儿子跑的老叟!”

    一番话,劈头盖脸,骂得李世民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最近确实是有点荒废朝政。

    可那也不是想儿子想的吗?

    “那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李世民还是嘴硬。

    “太子殿下说了,朝堂之事,已安排妥当。” 魏征道,“房玄龄、杜正伦都在,陛下只管安心理政。等殿下在山里待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陛下要是实在不放心,等过阵子再去看殿下。现在追出去,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

    李世民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看着魏征一副 “你敢走我就敢死谏” 的样子,知道今天是出不去了。

    他咬了咬牙,勒转马头。

    “回去!”

    气呼呼地调转方向。

    心里却把这笔账,算到了承乾头上。

    好啊,小兔崽子。

    还学会跑了。

    等你回来,看朕怎么收拾你。

    他打马回宫,心里却空落落的。

    追也追不上。

    拦也拦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跑了。

    越想越委屈。

    他这个当爹的,怎么就这么难。

    李承乾一路快马加鞭,走了整整一天半,才到终南山脚下。

    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漫山的秋菊开得正好,黄的白的,风一吹,香得很。

    他背着小包袱,脚步轻快。

    快到草庐的时候,他忽然停住。

    想起师傅以前总说,想看看自己被突然吓一跳是什么样子。

    今天正好。

    他放轻脚步,像猫似的,顺着篱笆墙根溜到窗下。

    屋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他从门缝往里瞅。

    没人?

    李承乾悄悄推开门,溜进去,想躲在门后,等师傅进来吓他一跳。

    刚关上门,转身。

    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孙思邈正背对着门,站在床边换衣服。

    上身光溜溜的,背上的老人斑都看得清楚,正伸手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布袍。

    李承乾:“……”

    大脑直接空白了三秒。

    然后,“唰” 的一下,血直接冲上头顶。

    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他甚至都没敢多看一眼,转身就往门外冲。

    连滚带爬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哐当” 一声带上门,他靠在门外的墙上,喘着粗气,脸烫得能煎鸡蛋。

    完了完了完了。

    他刚才看到什么了。

    怎么师傅在屋里换衣服啊!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的孙思邈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道红影窜出去,是他徒弟?

    孙思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上身,又看了看门口。

    气得笑了。

    这兔崽子!

    回来了不说,还偷偷摸摸溜进来,偷看他换衣服?

    “李承乾!”

    他在屋里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恼怒。

    “你给我站住!”

    李承乾本来已经窜出去两步了。

    听见这声喊,脚步顿住。

    “你敢跑!” 孙思邈在屋里哼了一声,“跑了,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师傅!”

    李承乾:“……”

    他磨磨蹭蹭,又挪了回来。

    不敢走。

    真要是不认师傅了,那可亏大了。

    他乖乖站在院门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垂着脑袋,等着师傅出来训话。

    过了好一会儿,门 “吱呀” 一声开了。

    孙思邈穿好了衣服,手里握着一把戒尺,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李承乾站在院门口,垂头耷脑的,他也不生气了,反而笑眯眯的。

    那笑容落在李承乾眼里,比发怒还吓人。

    “过来。” 孙思邈晃了晃手里的戒尺。

    李承乾磨磨蹭蹭走过去。

    “把手伸出来。”

    李承乾:“……”

    他其实没什么怕的。

    毕竟活了十八世,痛觉早就没了。

    以前就算挨打,他也没什么感觉。

    伸就伸。

    他把手掌摊开,递过去。

    心里还在想,师傅打两下就消气了,打完他就能进屋里歇着了。

    “啪。”

    戒尺落在掌心。

    那一瞬间,李承乾整个人都僵住了。

    疼。

    刺骨的疼,顺着掌心的皮肤,顺着骨头缝,一直窜到胳膊肘。

    他差点当场跳起来。

    怎么回事?

    他的痛觉…… 回来了?

    孙思邈不知道他心里的震惊,见他不吭声,又是 “啪” 的一下。

    这一下,打得更重。

    李承乾疼得眼泪 “唰” 就下来了。

    不是装的,是真疼。

    十八世了,他早忘了疼是什么感觉。

    这一下,直接把他打回了现实。

    他 “嗷” 了一声,直接把手缩回来,扑过去抱住孙思邈的大腿。

    “师傅!错了!我错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再也不敢了!不打了不打了!”

    孙思邈本来还想打两下解气。

    结果看见徒弟抱着他大腿,哭得眼泪汪汪的,那点气瞬间就没了。

    他愣了一下。

    不对啊。

    这兔崽子以前不是最硬气的吗?

    怎么今天两戒尺,就哭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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