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鹅鹅,依旧先来一章,这个是我看论坛看到的,喜欢的不得了啊,贾诩在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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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观十五年,秋。

    长安城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卷着御花园里的桂香,飘进东宫显德殿的窗棂里。阶前的两株银杏刚染了半树金,风一吹,细碎的叶子打着旋落在朱红廊柱下,铺了薄薄一层碎金。

    李承乾睁开眼的时候,鼻尖先萦绕着熟悉的沉香,混着一点淡淡的草药味 —— 是他常年喝的治腿疾的药味,苦中带涩,是刻进骨血里的熟悉。

    入目是暗金绣缠枝莲的帐幔,垂在雕花床沿上,随着穿窗的风轻轻晃。身下是铺了厚厚狐裘的床榻,软得陷进去半边身子。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光滑的锦缎,触感钝钝的,和前十七世没什么两样。

    痛觉,果然还是没有。

    连带着五脏六腑的情绪,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沉得泛不起来。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左腿传来熟悉的酸沉感 .

    十七岁的身子,腿疾已经跟着他快十年了。从七岁那场大病落下的病根,阴雨天加重,行路微跛,是他这辈子,也是好几辈子,摆脱不掉的印记。

    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裤管松松垮垮覆着膝盖,勾勒出下面微肿的轮廓。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的笑。

    贞观十五年。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案上摊着的《括地志》残稿,是李泰编了大半、特意送过来 “请兄长斧正” 的,实则是炫耀文采与恩宠;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刚黄了小半,是贞观十五年的秋;还有昨日明发的旨意 —— 加李泰雍州牧,罢太子左庶子于志宁,理由是 “谏言失当,挑拨皇室”。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金砖的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窜,他却没什么感觉,像踩在一块温凉的玉上。

    走到书案边,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羊脂玉瓶,塞着红蜡封,瓶身莹润,在昏暗里泛着柔光。

    是他之前借着东宫采买药材的机会,让心腹私下寻的鹤顶红。

    纯度很高,入口即化,发作快,据说没什么痛苦。

    本来是攒着,用来杀人的,如今嘛....

    没想到,刚一睁眼,就用上了。

    也好。

    省得再耗着。

    李承乾拿起玉瓶,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瓶身。

    瓶身冰凉,和他的指尖一样。

    他拔开红蜡塞,凑到嘴边。

    正要仰头灌下去 ——

    “殿下!殿下!”

    门外传来李安急匆匆的脚步声,隔着门帘禀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急:“魏王殿下前来请安,就在前殿候着呢。”

    李泰?

    李承乾的动作顿住了。

    哟,送上门来了。

    他本来想直接喝了,一了百了。

    可转念一想,反正都要死了,临死前逗逗这个跳梁小丑,也算是解解闷。十七世了,每次李泰都少不了上蹿下跳,搬弄是非,像只聒噪的雀鸟,围着他的太子位打转。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将玉瓶塞进宽大衣袖。

    “知道了。” 他扬声应了一句,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更衣。”

    李安连忙进来伺候,看着太子平静的侧脸,心里反倒七上八下。

    魏王殿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自从皇后走后,太子性子越来越冷,平日里连话都少,今天魏王上门,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阴阳怪气的话来。

    可李承乾像是半点不恼,任由他伺候着换上常服,动作从容得很。

    他哪里知道,他家殿下袖子里,藏着要命的东西。

    前殿里,李泰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亲王常服,腰间束着十二环金玉带,越发显得体态丰腴,肚腹上的赘肉把衣料撑得紧紧的,坐下的时候腰腹间堆出一圈褶皱。手里转着个羊脂玉扳指,是前几日李世民新赏的,据说还是前朝隋炀帝的遗物,温润通透,他爱不离手。

    他四下打量着东宫的陈设,嘴角撇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冷清。

    太冷清了。

    案上的茶具不是官窑秘色瓷,只是普通的越窑青瓷,釉色都不甚均匀;殿里的熏香也不是内廷供的沉香,是便宜的檀香,烟气重,闻着呛人;连站着伺候的内侍,都看着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父皇近来越来越看重他,赏宅子,赏钱财,赏笔墨典籍,连朝中大臣都纷纷往魏王府跑,递帖子的、送文章的,门槛都要踏破了。反观东宫,门可罗雀,连个像样的封赏都没有,就像被遗忘了似的。

    太子之位?

    哼,坐着不稳,迟早是他的。

    “太子殿下到 ——”

    内侍的通传声响起,拖着长调。

    李泰慢悠悠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却没怎么躬身,只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兄长。”

    他抬眼望过去,刚好看见李承乾从屏风后转出来。

    一身素色暗纹常服,腰间束着黑色革带,衬得身形越发清瘦。步履不快,左腿微跛,却走得脊背挺直,肩线平整,半点颓态都无。

    走到主位坐下,他抬眼看向李泰,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弟弟怎么有空过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储君天生的威仪。

    “这不是许久没见兄长,过来看看兄长。” 李泰重新坐下,皮笑肉不笑,目光扫过李承乾的左腿,“听说兄长近来身子不爽,腿疾又犯了?弟弟特意带了些上好的虎骨膏过来,给兄长补补。”

    他说着,示意随从把礼盒递上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关切,话里话外都在戳 “腿疾” 的痛处。

    明着是关心,实则是揭短。

    搁以前,李承乾或许会冷着脸忍了,或许会淡淡说句 “有劳弟弟”。毕竟太子有太子的体面,犯不着跟弟弟当众拌嘴,落个容不下人的名声。

    可今天,不必了。

    李承乾瞥了一眼那描金的礼盒,没让李安接,只淡淡道:“不必了。弟弟自己留着吧。”

    “哦?兄长这是何意?” 李泰挑眉,故意摆出受伤的模样,“弟弟一片心意,兄长还嫌弃不成?”

    “嫌弃倒谈不上。” 李承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凉,他也不在意,只抬眼看向李泰,目光落在他圆滚滚的肚腹上,语气漫不经心,“只是弟弟身子丰腴,想来更需要补骨头。毕竟胖人骨头承重,万一哪天走不动路,岂不是麻烦。”

    一句话,不紧不慢,却精准戳在李泰的痛处。

    李泰最忌讳别人说他胖。

    他脸色瞬间涨红,手里的玉扳指都攥紧了,指节泛白:“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李承乾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案上,发出轻轻一声响,“弟弟每日山珍海味,脸都圆了一圈。坊间都在说,魏王殿下一顿饭,能吃下一整只烤全羊,是真的?”

    “你胡说!” 李泰猛地站起来,因为太急,身子晃了晃,腰间的玉饰叮当作响,“本王岂是那般贪嘴之人!”

    “是不是贪嘴,弟弟自己心里有数。” 李承乾淡淡道,“我劝弟弟一句,少吃点肉,多走动。不然再过两年,怕是连马都骑不上了。到时候父皇带你去围猎,弟弟总不能坐着推车去吧?”

    “李承乾!”

    李泰气得脸都紫了,指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往日里隐忍内敛的兄长,今天居然牙尖嘴利起来,专挑他最痛的地方戳。

    “怎么,弟弟这就生气了?” 李承乾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弟弟过来揭我的短,就许弟弟说,不许我回?”

    “我什么时候揭你短了!” 李泰急道,“我好心给你送药,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出言羞辱我!”

    “送药?” 李承乾挑眉,目光扫过他得意又心虚的脸,一字一句道,“弟弟是来送药,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弟弟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觉得父皇宠你,这太子之位,你能争一争了?”

    李泰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李承乾居然直接挑明了。

    换做以前,兄长从来都是隐忍的,最多冷着脸不说话。

    今天怎么……

    他心里惊疑,嘴上却不肯输阵:“兄长这话就错了。弟弟只是敬重兄长,何来争位之说。倒是兄长,身居东宫,不思进取,腿脚不便也就罢了,连心性都这般狭隘,如何当得储君?”

    “我当不当得,不是弟弟说了算。” 李承乾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弟弟还是管好自己的文学馆吧。上个月刚拨的两万贯钱,编出来的书就那么几卷?弟弟这钱,是花在纸上,还是花在宴请文人、结交朝臣身上了?”

    “你…… 你查我账目!” 李泰脸色大变,后退半步。

    账目亏空,是他的软肋。

    他拿了不少钱用来笼络朝臣文人,根本没全用在编书上。这事做得隐秘,只有几个心腹知道,李承乾怎么会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李承乾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无趣。

    就这点道行,也来跟他斗。

    若不是活腻了,就这点手段,他能玩死李泰。

    “行了,弟弟要是没事,就请回吧。” 李承乾站起身,语气平淡地下了逐客令,“我身子乏,要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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