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呃,承乾又来写藏头诗了,自己领会吧)

    1李承乾是被一阵苦香的药味熏醒的。

    1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茅草铺的屋顶,椽子上挂着几串干野菊,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窗纸沙沙响。身上盖的是晒过太阳的粗布被子,软乎乎的,裹得他暖烘烘的。

    2他动了动。

    7手和脚都是轻的。

    0年轻的,健全的。

    1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就看见屋门口的竹帘被掀开,一个穿粗布道袍的老人端着药碗走进来。

    6白发挽成道髻,眼角的皱纹深,眼睛却亮得像山里的泉水。

    5是孙思邈。

    6李承乾张了张嘴,刚要喊师傅,又顿住了。

    2不对。

    现在的孙思邈,跟他前世在江南抱着他哭的那个师傅,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里没有那种生离死别的疲惫。是刚认识的样子。

    孙思邈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

    “醒了?” 他声音温润,“我昨天在山脚路边采药,看见你晕在道边上,穿得破破烂烂的,一问路人,都说是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小乞丐。就把你捡回山了。你都烧了两天了,可算醒了。”

    李承乾看着他。

    他定了定神,哑着嗓子问:“老神仙,现在是哪一年啊?”

    “贞观十二年。” 孙思邈笑着把药碗端起来,递到他嘴边,“刚退了烧,先把药喝了。”

    贞观十二年。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转了两圈。

    搁以前的记忆里,这一年,他还是那个在东宫里端方持重的太子,李泰天天在李世民面前凑趣,朝堂上暗流涌动。

    他又试探着问:“那…… 现在宫里的太子是谁啊?”

    孙思邈愣了一下。

    “太子啊。” 他把药吹凉,喂到李承乾嘴边,“现在是魏王李泰。听说陛下当年的长子,生下来就染了肺疾,刚满三岁就没了。后来就立了李泰当太子。怎么,你一个在山脚下躺着的孩子,还关心宫里的事?”

    李承乾端着药碗的手,猛地顿住。

    药汁晃出来,烫了他的手,他都没知觉。

    这一世,宫里根本没有李承乾这个人。

    那个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被李世民偏疼又伤透的李承乾,压根就没存在过。

    没有东宫的太子位,没有李泰的构陷,没有李世民的偏执,没有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糟心事。

    他只是一个在山脚晕倒的、普普通通的十三岁孩子。

    他的眼泪 “唰” 一下就下来了。

    药碗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孙思邈吓了一跳,连忙接过来,拿帕子给他擦脸。

    “怎么了?刚醒就哭啊?是不是还有哪不舒服?”

    李承乾摇头。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用回去当那个提心吊胆的太子了。

    他可以留在这终南山上,跟眼前这个老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搂住孙思邈的脖子。

    声音还带着刚哭出来的鼻音,脆生生喊了一句。

    “师傅!”

    孙思邈被他抱得愣了一下。

    他跟这孩子才认识两天,连这孩子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怀里的少年,脸颊因为刚哭过泛着红,眼睛亮得像星星,年纪小得都能当他孙子了。

    他那点错愕,瞬间就化成了软乎乎的喜欢。

    这孩子眼睛干净,笑起来甜,留着也挺好。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背。

    “哎。” 他笑着应了,“既然认了我这个师傅,可就不能反悔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

    他本来都做好了被师傅问身世、被婉拒的准备。

    没想到师傅一口就应了。

    他的脸 “唰” 地一下就红了。

    刚才激动得直接扑上去抱人,是不是太莽撞了?

    他往孙思邈怀里缩了缩,声音小小的。

    “我叫李承乾。” 他说,“师傅,我以后就跟着你,好不好?我不捣乱,我帮你晒药,帮你做饭,你别赶我走。”

    “赶你做什么。” 孙思邈笑得眼睛都弯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既然认了徒,这草庐就是你的家。以后想吃蜜枣就跟师傅说,山上的野桃熟了,师傅给你摘最甜的。”

    李承乾埋在他肩膀上,偷偷笑了。

    这一世。

    他终于不用在宫墙里熬了。

    他可以跟师傅,在这终南山上,踏踏实实过一辈子。

    从那天起,草庐里就多了个十三岁的小尾巴。

    孙思邈是真把他当亲孙子疼。

    早上天刚亮,他怕孩子醒了冷,就自己先穿好衣服,把火盆烧旺了,才回床边上,轻轻把李承乾摇醒。

    “乾儿,醒了。今天给你煮红枣粥,放了桂花。”

    李承乾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

    孙思邈就拿着木梳,坐在床边,慢慢给他把头发梳顺,挽成个总角。梳到他后颈的碎发时,动作放得极轻,怕扯疼他。

    梳完了,把早就烤暖的衣服递给他。

    “穿厚点。山上早上凉,别冻着。”

    李承乾接过来衣服,看着师傅鬓角的白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十八世,他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有人给他梳头发,有人给他暖衣服,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疼。

    吃完饭,孙思邈背着药篓要上山采药。

    李承乾颠颠跟在后面,想帮着背药篓。

    孙思邈不让。

    他伸手把药篓的带子往自己肩上又紧了紧,笑着戳了戳李承乾的额头。

    “你这小身板,背半篓药都费劲。就在后面跟着,别乱跑。采药的事,师傅来。”

    山路有点陡。

    李承乾走了半里地,就开始喘气。

    孙思邈回头看他脸都红了,就把药篓放在路边,蹲下身。

    “上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师傅背你一段。”

    李承乾脸都红了。

    “我这么大了,哪能让师傅背。我自己能走。”

    “上来。” 孙思邈笑骂,“你才十三岁,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屁孩。再犟,回头摘了野桃不给你吃。”

    李承乾没办法,只好趴上去。

    孙思邈背着他,脚步稳稳的,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风一吹,松针掉在李承乾的手背上。

    他抱着师傅的脖子,闻着师傅身上熟悉的药草香,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到了长野桃的坡地,孙思邈把他放下来。

    他踩着石头,摘了个最大最红的桃子,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李承乾。

    “尝尝。这桃子甜,我去年就在这坡上种的。”

    李承乾咬了一口。

    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比他以前在东宫里吃的所有贡品桃子,都甜。

    他蹲在地上,一边吃桃子,一边跟着孙思邈认草药。

    这个是黄精,那个是柴胡,那边开着紫花的是丹参。

    孙思邈教得仔细,李承乾学得快。

    他以前跟着师傅学过一辈子,这点药草哪能难住他。

    他指着长在石头缝里的几株药草,说这是车前草,利尿的,旁边那几棵是蒲公英,清热解毒。

    孙思邈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本来以为捡回来个娇贵的小少爷,没想到这孩子天生就懂药。

    他笑得白胡子都翘起来了。

    “好!好!我捡了个天生的药童!”

    他高兴得把李承乾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李承乾被他转得笑出了声。

    山上的风卷着松涛,吹得人心里敞亮。

    他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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