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的丧期过后,朝堂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运转。

    可有些东西,却悄悄地变了。

    李世民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召李泰进宫。

    以前,他虽然也喜欢李泰,却始终记得嫡庶有别,太子才是国本。可皇后走了之后,他看着这个和皇后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儿子,心里的偏爱就越来越重。

    李泰也很会来事,知道父皇思念母后,就常常在李世民面前提起母后生前的事,说自己编书是为了完成母后的心愿,说自己会好好努力,不辜负母后的期望。

    每次都把李世民说得眼圈发红,对这个儿子越发疼惜。

    贞观十年冬,李泰的《括地志》初稿完成,献给了李世民。

    书一共五百五十卷,包罗万象,记载了全国各地的地理、历史、风俗、物产,内容详实,文采斐然。

    李世民看了之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大肆赏赐李泰,还下令让李泰搬进武德殿居住。

    武德殿就在东宫旁边,规制极高,几乎和东宫不相上下。

    这道旨意一下,满朝哗然。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要抬魏王,压太子了。

    诏书传到东宫的时候,李承乾正在陪李象玩耍。

    李安战战兢兢地把消息告诉他,等着他发火。

    可李承乾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地 “哦” 了一声,继续逗儿子玩。

    “殿下,您…… 您不生气吗?” 李安忍不住问。

    武德殿啊,那是什么地方?让魏王住进去,这不等于告诉天下人,魏王和太子平起平坐了吗?

    “生气有什么用。” 李承乾头也不抬,“父皇要赏弟弟,是父皇的心意。孤做儿子的,还能反对不成?”

    他心里其实是刺痛的。

    前世的记忆扑面而来 —— 同样是《括地志》成书,同样是迁居武德殿,同样是父皇越来越明显的偏爱。

    他以为这一世他做得足够好,足够隐忍,足够懂事,就能改变什么。

    可原来,历史的惯性这么大。

    母后一走,一切还是朝着原来的轨迹滑去。

    李安看着殿下平静的侧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殿下看着平静,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换了谁,被父皇这么偏心对待,都会难受的。

    李承乾表面平静,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前世的悲剧,就是从母后去世后,父皇越来越偏爱李泰开始的。

    这一世,他·只能忍。

    继续忍,继续藏,继续做好自己的事。

    只要他不犯错,父皇就算偏爱李泰,也不能无缘无故废了他。

    毕竟,他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第二天朝会,魏征站出来反对魏王迁居武德殿。

    “陛下,万万不可!” 魏征躬身道,“武德殿地处东宫之侧,规制堪比东宫。魏王迁居此处,必会引来朝野猜疑,以为陛下有易储之心。储位乃国之根本,不可动摇。还请陛下三思!”

    李世民皱了皱眉。

    他只是心疼儿子,想让他住得好一点,怎么就扯到易储上去了?

    “魏爱卿言重了。” 李世民沉声道,“只是一座宫殿而已。青雀编书有功,赏他一座好点的府邸,有何不可?”

    “陛下!” 魏征还想再劝。

    “行了,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李世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魏征叹了口气,退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前列的李承乾,想看看太子是什么反应。

    可李承乾神色平静,站在那里,仿佛这件事和他无关一样。

    魏征心里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太沉稳了,也太能忍了。

    可有时候,一味地忍,也不是办法啊。

    退朝之后,长孙无忌追上李承乾,忧心忡忡地说:“殿下,陛下这也太偏心了。您就这么忍着?”

    “舅舅,不忍又能怎么样呢?” 李承乾苦笑了一下,“父皇刚失去母后,心里难受,偏爱弟弟一些,也是人之常情。总不能为了一座宫殿,就和父皇争执吧。”

    “可这不是一座宫殿的事啊!” 长孙无忌急道,“这是信号!陛下今天能让他住武德殿,明天就能给他更多。长此以往,殿下的储位就危险了!”

    “舅舅放心,孤心里有数。” 李承乾道,“只要孤不犯错,名正言顺,父皇不会轻易动储位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

    长孙无忌看着他镇定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太子心里有数就好。

    可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泰搬进武德殿之后,越发风光了。

    每天都有文人墨客、朝臣权贵去魏王府拜访,门庭若市,比东宫还热闹。

    李泰也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常常在府中设宴,招揽人才。

    有人劝李承乾,说魏王结党营私,应该上奏陛下。

    李承乾却摇了摇头:“弟弟喜欢结交文人,是好事。只要不违法乱纪,就随他去吧。”

    他心里清楚,现在去告李泰的状,只会让父皇觉得他嫉妒弟弟,心胸狭隘。

    反而落了下乘。

    不如静观其变。

    李泰越是张扬,越容易出错。等他真的犯了大错,再出手也不迟。

    可李承乾能忍,东宫的属官们却忍不了。

    杜正伦就好几次劝李承乾:“殿下,魏王如今气焰嚣张,到处拉拢朝臣,结党营私。您不能再这么坐视不理了!再这样下去,人心都跑到魏王那边去了!”

    “先生别急。” 李承乾平静地道,“拉拢人心不是靠请客吃饭的。他拉拢他的,咱们做咱们的。只要咱们把事做好了,朝臣们心里自然有数。”

    “可……”

    “先生放心,孤心里有数。”

    杜正伦看着太子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总觉得,太子太佛系了。

    可转念一想,太子殿下做事向来有章法,也许真的有他的道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泰越来越得势,李承乾却依旧不紧不慢。

    他每天按时处理政务,按时上朝,按时给李世民请安,做事挑不出半点错处。

    李世民挑了好几次刺,都没挑出毛病。

    有一次,李世民故意把一份有纰漏的奏章交给李承乾处理,想看看他会不会出错。

    结果李承乾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还给出了完善的解决方案,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世民心里很复杂。

    他既欣慰太子能力出众,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太子越完美,越显得他这个父亲的偏心没道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多疼疼青雀。

    青雀嘴甜,会哄他开心,承乾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像个没有感情的储君摆件。

    有时候,他甚至故意找承乾的麻烦,想看看他生气或者委屈的样子。

    可每次,承乾都平静地认错,平静地接受,半点情绪都不露。

    这让李世民更生气了。

    他觉得,承乾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父亲。

    不然,怎么会一点情绪都没有?

    他不知道,李承乾不是没有情绪。

    他只是把情绪都藏起来了。

    每次被父皇无端指责的时候,他心里都会刺痛。

    每次看到父皇夸奖李泰的时候,他心里都会酸涩。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表现出委屈,父皇会觉得他没用;表现出愤怒,父皇会觉得他忤逆。

    不如藏起来。

    至少,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可藏得久了,心就慢慢冷了。

    李承乾以为自己经历了三世,对父皇的偏心已经免疫了。

    可真的身临其境,一次次地感受到父皇的差别对待,他的心还是会疼。

    毕竟,那是他的父亲啊。

    这天,是长孙皇后的生辰。

    李承乾带着苏妃和李象,去昭陵祭拜母后。

    他跪在墓碑前,摆上母后生前爱吃的点心,倒上一杯酒。

    “母后,儿臣来看您了。” 他轻声道,“象儿会走路了,会叫祖母了。您要是还在,肯定很高兴。”

    “母后,您走了之后,父皇越来越偏爱弟弟了。”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儿臣记得您的话,不和父皇争,也不和弟弟抢。儿臣会好好做太子,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可是母后,儿臣有时候,真的很累。”

    风从陵园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呼呼的风声,像是母后的叹息。

    苏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心里很疼。

    她知道殿下心里苦,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只能默默陪着他。

    祭拜完母后,返回长安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马车行驶在朱雀大街上,李承乾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长安依旧繁华,可他心里却空荡荡的。

    母后不在了,父皇的心偏了。

    这偌大的长安城,好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唯一的温暖,就是身边的妻子和儿子了。

    李承乾放下车帘,看向苏妃和怀里的李象,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别怕,有我呢。” 他轻声道。

    不管有多难,他都会守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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