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风光的时候,奉承的人多了去了,落难的时候,也没几个真心帮他。

    早就看透了。

    “殿下,魏侍中来了。” 李安进来禀报,语气带着点欣慰。

    魏侍中就是魏征。这种时候,魏征还肯登门,说明他心里还是向着太子的。

    李承乾睁开眼:“让他进来吧。”

    很快,魏征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绯色官袍,面容刚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

    “太子殿下。” 魏征躬身行礼。

    “魏侍中免礼,坐。” 李承乾微微颔首,“侍中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魏征坐下,看着李承乾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放在膝上的左腿,叹了口气:“臣听说殿下腿疾加重,特意过来看看。殿下,您身子要紧,政务可以慢慢处理,别太操劳了。”

    “有劳侍中挂心,孤没事。” 李承乾淡淡道,“一点小毛病,不碍事。”

    “小毛病?” 魏征皱起眉头,“殿下是储君,身子关乎国本,怎么能说是小毛病?臣听说,陛下近来对殿下颇有微词,殿下也该多往宫里走动走动,哄哄陛下。总这么僵着,不是办法啊。”

    他是真心为太子着想。

    太子仁厚聪慧,本是难得的储君之才。只是近来腿疾缠身,又被陛下冷落,万一就此消沉下去,那可就糟了。

    他今天来,就是想劝劝太子,振作起来,别因为一点挫折就自暴自弃。

    李承乾看着他,平静地道:“侍中多虑了。孤没有自暴自弃,政务也没落下。陛下忙于朝政,孤不便打扰。至于旁人说什么,随他们说去便是。”

    魏征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太子可能会委屈,可能会愤懑,可能会消沉。

    唯独没想过,太子会这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仔细打量李承乾,太子眼神清明,神色淡然,不像是装出来的。案上的奏章批得工工整整,条理分明,确实没耽误政务。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殿下,您……” 魏征迟疑了一下,“您心里要是有委屈,就说出来。臣能帮的,一定帮您。”

    “没有委屈。” 李承乾摇了摇头,“劳侍中费心了。孤真的没事。”

    魏征看了他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叮嘱了几句好生养病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东宫,魏征站在雪地里,回头望了望紧闭的殿门,心里沉甸甸的。

    他总觉得,太子殿下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消沉,不是颓废,是一种…… 看透了一切的淡漠。

    这种感觉,比自暴自弃更让人不安。

    魏征走后,李承乾又拿起奏章,慢慢翻看起来。

    他知道魏征是好意。

    可有些事,不是振作就能改变的。

    五世轮回,他试过所有办法。

    积极进取不行,隐忍退让也不行;讨好父皇不行,针锋相对也不行。

    横竖都是死路。

    与其挣扎得狼狈,不如安安静静地走。

    至少,体面些。

    窗外的雪还在下,敲打着窗棂,簌簌作响。

    东宫的日子,就像这雪天一样,冷清,却也安稳。

    而不远处的魏王府,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热闹。

    两处对比,像极了世人眼里的储君废立之势。

    只是没人知道,身处风暴中心的太子本人,根本没把这一切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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