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时,众人都已经收到消息,大气不敢喘一口。

    谁也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会大晚上跑到悬崖边去。

    更没想到,陛下会那么失态,亲自冲过去把人拉回来。

    李世民一路把李承乾拉回御帐,才松开手。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朕的御帐里。” 李世民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朕盯着你,省得你再乱跑。”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父皇说笑吧?父子同帐而眠,传出去像什么话。”

    “朕是你父皇,父子同寝,有什么不像话的。” 李世民板着脸,“就这么定了。李安,去把太子的行李搬过来。”

    “父皇。” 李承乾脸色冷了下来,“我是太子,不是囚犯。用不着父皇这么盯着。”

    “朕不是盯着你,朕是不放心你。” 李世民看着他,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疲惫,“承乾,算父皇求你。别再做让父皇担心的事了。你住在朕这里,朕才能睡得着。”

    他放低了身段,近乎恳求。

    堂堂帝王,做到这个份上,换做旁人,早就感动得涕零了。

    可李承乾只觉得厌烦。

    假惺惺的。

    早干什么去了。

    “我不去。” 他冷冷道,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回自己营帐。”

    “站住!”

    李世民快步上前,拦在他面前,“你不许走!”

    “父皇还想强留?” 李承乾抬眼,眼神里带着点挑衅,“怎么?父皇还想把我绑起来不成?”

    “你!”

    李世民被他气得胸口发闷,却又舍不得骂,更舍不得动他。

    看着儿子苍白却倔强的脸,他心里又疼又气。

    僵持了片刻,李世民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承乾,”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朕知道你心里怨朕,恨朕。你想骂就骂,想发脾气就发,怎么都好。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行不行?”

    “朕只有你这么一个嫡长子,大唐的储君只能是你。”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微微发红。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腻味。

    这套说辞,他听了一遍又一遍。

    “父皇不必如此。” 他淡淡道,“太子之位,父皇想给谁就给谁。李泰想要,给他便是。我没兴趣争。”

    “朕说过了,储君之位是你的!” 李世民加重语气,“从来就只有你一个!青雀他……”

    他想说青雀比不上承乾,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以前自己总拿李泰跟承乾比,次次都夸青雀好。

    那些话,如今都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以前是朕糊涂。” 李世民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李承乾没接话。

    每次都是 “以后不会了”,可每次都会重蹈覆辙。

    他懒得陪李世民演这种破镜重圆的戏码。

    “说完了?” 他抬眼,语气平淡,“说完了我就回去了。很晚了,我要歇息了。”

    “不行。” 李世民依旧拦着他,态度很坚决,“今晚你必须住在这。”

    他是绝对不会放承乾回自己营帐的。

    万一半夜里,这孩子又偷偷跑去悬崖边怎么办?

    他不敢赌。

    赌不起。

    李承乾看着他寸步不让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耐烦。

    黏黏糊糊的,真是麻烦。

    “父皇非要我住这?” 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嘲讽,“父皇就不怕我半夜起来,一刀捅死你?”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要是真能解气,捅朕一刀也无妨。”

    李承乾嗤笑一声。

    还真是会演深情。

    “我嫌脏手。” 他冷冷道。

    李世民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愿意怼人,总比死气沉沉的好。

    “那就这么定了。” 他趁热打铁,“御帐里有隔间,你睡里面,朕睡外面。总行了吧?”

    说是隔间,其实就是一道屏风隔着,什么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承乾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了了。

    李世民摆明了要耍赖,硬拦着不让走。

    再争执下去,也是浪费口舌。

    “随便你。” 他丢下三个字,径直走到隔间里,坐下不再说话。

    李世民见他答应了,心里一颗大石终于落地。

    他连忙吩咐人把太子的行李搬过来,又让人准备热水,给太子洗漱。

    李安抱着行李进来,看见太子真的要住在御帐里,心里又惊又喜。

    心想陛下心里果然还是看重殿下的,说不定父子俩能趁此机会和好。

    他哪里知道,李承乾心里根本没半点和好的意思,只觉得麻烦。

    洗漱过后,夜已经深了。

    御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李承乾躺在隔间的榻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顶。

    身边就是李世民。

    隔着一道屏风,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翻身的动静。

    很烦。

    本来今晚就能了结的,被李世民打断了。

    现在还被盯得这么紧,连睡觉都在一个帐子里。

    怎么才能甩开他,再去悬崖那边呢?

    李承乾皱了皱眉,在心里盘算。

    明天有围猎比赛,人多眼杂,所有人都在猎场里,守卫相对松懈些。或许可以趁乱溜走。

    不行,李世民肯定会盯着他。

    或者,等后天返程的时候,趁乱溜走?

    也不行,人更多,更容易被发现。

    看来,还是得等......

    第三天下午就要返程,上午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最后一场围猎也比较随意,守卫最松懈。

    到时候找个借口离开,应该能甩开人。

    就是还要再等两天。

    有点久。

    不过没关系。

    反正都等了十二世了,不差这两天。

    李承乾闭上眼睛。

    睡吧。

    养足精神,等着第三天。

    外间,李世民其实根本没睡着。

    他侧着身,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隔间里的动静。

    听见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异常,才稍稍放心一点。

    可一闭上眼睛,就是刚才悬崖边的画面。

    承乾站在崖边,风一吹就要掉下去。

    还有那些模糊的噩梦,病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影,沉在湖底的身影,满身是血的画面……

    一幕幕,在脑海里轮番上演。

    他心里慌得厉害,根本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屏风边,悄悄往里看。

    烛火昏黄的光影里,少年侧躺着,背对着他,身形单薄,被子只盖到腰间,露出纤细的肩颈。

    睡得很安稳。

    李世民看着,心里又疼又软。

    这是他的长子啊。

    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是他的错。

    全都是他的错。

    他伸手,想给儿子掖掖被角,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怕吵醒他。

    也怕他醒了,又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李世民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回去躺下。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帐外就热闹起来了。

    今日是正式围猎的第一天,年轻子弟们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李承乾醒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旁边躺着个李世民,他怎么可能睡得踏实。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醒了?”

    李世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一夜没睡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精神十足。

    “嗯。” 李承乾淡淡应了一声,掀被下床。

    李安端着洗漱水进来,伺候他梳洗。

    李世民坐在外面,看着儿子的身影,心里盘算着今天该怎么安排。

    今天围猎,肯定不能让承乾离开自己的视线。

    可总不能一直把他拴在身边吧?

    青雀肯定也会下场,到时候万一两人起冲突,承乾再受刺激……

    李世民皱着眉,有点头疼。

    “父皇,今日围猎,儿臣就不参加了。” 李承乾走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说,“我在帐里待着就行。”

    “那怎么行。” 李世民立刻道,“出来都出来了,怎么能总待在帐里。一起去看看,就当散散心。”

    他是绝对不会让承乾一个人待着的。

    万一又想不开,跑去找悬崖怎么办?

    必须带在身边,时时刻刻盯着。

    李承乾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反驳。

    反正去哪都一样。

    盯着就盯着吧。

    他无所谓。

    用过早点,众人齐聚猎场入口。

    李世民一身骑射劲装,意气风发,只是眼底的青黑略显疲惫。李承乾站在他身侧,穿着素色骑射服,身形挺拔,脸色依旧苍白,没什么表情。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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