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世惨死，历历在目。
李世民夜里常常惊醒，醒来一身冷汗。
他越来越怕，怕梦里的事变成真的，怕承乾离开他。
所以他加倍地对承乾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的父子关系。
虽然承乾还是淡淡的，可比起最开始的疏离，已经好了不少。
至少，不会再一见面就下逐客令了。
有时候他留膳，承乾也会勉强留下。
虽然全程没什么话，可李世民已经很满足了。
他想，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他不知道的是，最后一个梦，正在等着他。
也是最决绝的一个。
这天夜里，李世民睡得很不安稳。
意识沉沉浮浮间，画面缓缓展开。
是太极殿前的丹陛。
汉白玉砌成的高台，又高又陡，下面是平整的青石板地。
冬天，飘着细雪。
承乾跪在丹陛上，脊背挺得笔直。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却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殿门口，站着 “自己”，脸色铁青，显然还在生气。
像是刚吵完架，罚他跪在这思过。
李世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丹陛。
高台。
他想起了前几世的死法，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承乾！认错！认了错朕就让你起来！”
梦里的李世民，对着丹陛上的人喊。
李承乾没回头，也没说话。
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你！” 梦里的李世民气得发抖，“你就硬撑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完，拂袖进了殿。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着丹陛上孤单的背影，心里慌得厉害。
他知道，要出事了。
果然，没过多久，李承乾慢慢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过身，没有往殿里走，反而朝着丹陛边缘走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不要！承乾！回来！”
李世民嘶吼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殿门猛地打开。
梦里的李世民冲了出来，显然是后悔了，想叫儿子起来。
可他看到的，却是承乾站在台边，即将坠下去的背影。
“承乾！！站住！！”
他嘶吼着冲过去。
李承乾停下脚步，回过头。
雪落在他脸上，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
看着冲过来的李世民，他轻轻开口：“父皇。”
“你回来！有话好好说！是父皇不对，父皇不该罚你！” 梦里的李世民放软了语气，带着恐慌，“你过来，父皇什么都答应你。”
李承乾看着他，摇了摇头。
“父皇，不用了。”
“七世了，都是一样的。”
“儿臣累了。”
“不想再玩了。”
他说着，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已经悬空。
“别！！”
李世民和梦里的自己，同时惊呼。
梦里的李世民猛地扑过去，伸手一抓 ——
抓到了！
他攥住了承乾的衣袖。
厚实的锦缎，抓在手里很稳。
“抓住了！承乾，抓住父皇！” 梦里的李世民又惊又喜，用力往回拉。
可就在这时，李承乾抬起左手。
袖口中滑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寒光一闪。
“嗤啦 ——”
衣袖被齐齐割断。
李承乾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像告别，又像解脱。
“父皇，别追了。”
话音落下，他身体往后一仰。
断了的衣袖，从李世民指尖滑过。
空空如也。
“不 ——！！”
凄厉的嘶吼，划破风雪。
李世民扑到台边，只看到一道身影急速下坠。
“砰 ——”
沉闷的巨响，砸在青石板上。
鲜血瞬间晕开，染红了地上的残雪。
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刺眼，又悲凉。
世界瞬间安静了。
风雪好像停了，声音好像消失了。
李世民趴在丹陛边缘，怔怔地看着下面。
他的儿子，躺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动不动。
血，漫开一片。
“承乾……”
他喃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连滚带爬地往下跑，摔了好几次，膝盖磕在台阶上，磕出了血，也感觉不到疼。
跑到近前，他抱起儿子。
身体已经开始凉了。
眼睛闭着，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很平静，很释然。
像是终于摆脱了所有痛苦。
“承乾，你醒醒……”
“父皇错了…… 父皇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父皇什么都给你……”
“你别丢下父皇……”
他抱着儿子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哀求。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了。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身上，很快就白了头。
像走到了岁月的尽头。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早已泪流满面。
他以为自己是严父，是为了儿子好；
他以为父子血脉相连，怎么都不会散；
他以为江山社稷为重，儿女情长都是小事。
可到头来，他赢了天下，输了儿子。
输得一败涂地。
“承乾……”
李世民哽咽着，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
指尖却穿过了虚影，什么都碰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抱着儿子的尸体，在风雪里痛哭。
看着那份迟来的悔恨，铺天盖地，将自己淹没。
迟了。
一切都迟了。
“陛下！陛下您醒醒！”
急促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摇晃。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是梦。
还是梦。
可那刺骨的寒意，那失重的坠落感，那手心里空落落的触感，都还清晰得可怕。
七世的惨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流放病亡、撞柱而亡、饮鸩自尽、抑郁病逝、匕首穿心、坠湖溺亡、丹陛坠阙……
到最后，承乾连衣袖都割断了，连一点牵扯都不愿留下。
是有多绝望，才会这样。
“陛下，您怎么了？” 内侍担忧地看着他，“您哭了……”
李世民抬手一抹，脸上全是泪。
他居然哭了。
还是在梦里哭到了现实里。
“朕没事。” 他哑着嗓子，挥了挥手，“出去吧，朕自己待会儿。”
“是。” 内侍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上，闭着眼，七世的画面反复回放。
每一个承乾，临死前的样子，说过的话，都刻在他心上。
“父皇从来没信过我。”
“若有来生，不做父子。”
“愿来世不复生于帝王家。”
“儿臣只是有点失望。”
“这一世，还是你杀了我。”
“父皇，别追了。”
一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疼得他喘不过气。
原来，他欠承乾这么多。
原来，他把儿子逼到了这种地步。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 “为你好”，那些他不在意的 “小事”，一点点，一滴滴，最后汇成了滔天巨浪，把儿子彻底淹没。
他是个失败的皇帝吗？不，贞观盛世，万国来朝，他是千古一帝。
可他是个失败的父亲。
彻头彻尾的失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被噩梦折腾得不轻。
可他没心思休息。
他要去东宫。
他要去看看承乾。
亲眼看看他好好的，活着，笑着，哪怕还是疏离，也好。
他等不及了。
“摆驾东宫。”
“陛下，您还没用早膳呢……”
“摆驾！”
“是。”
车驾很快停在东宫门口。
李世民大步走进去，脚步很急。
显德殿里，李承乾刚起身，正在用早膳。
看到李世民进来，他愣了一下，连忙放下筷子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少年人穿着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色虽有些苍白，
李世民夜里常常惊醒，醒来一身冷汗。
他越来越怕，怕梦里的事变成真的，怕承乾离开他。
所以他加倍地对承乾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的父子关系。
虽然承乾还是淡淡的，可比起最开始的疏离，已经好了不少。
至少，不会再一见面就下逐客令了。
有时候他留膳，承乾也会勉强留下。
虽然全程没什么话，可李世民已经很满足了。
他想，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他不知道的是，最后一个梦，正在等着他。
也是最决绝的一个。
这天夜里，李世民睡得很不安稳。
意识沉沉浮浮间，画面缓缓展开。
是太极殿前的丹陛。
汉白玉砌成的高台，又高又陡，下面是平整的青石板地。
冬天，飘着细雪。
承乾跪在丹陛上，脊背挺得笔直。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却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殿门口，站着 “自己”，脸色铁青，显然还在生气。
像是刚吵完架，罚他跪在这思过。
李世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丹陛。
高台。
他想起了前几世的死法，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承乾！认错！认了错朕就让你起来！”
梦里的李世民，对着丹陛上的人喊。
李承乾没回头，也没说话。
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你！” 梦里的李世民气得发抖，“你就硬撑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完，拂袖进了殿。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着丹陛上孤单的背影，心里慌得厉害。
他知道，要出事了。
果然，没过多久，李承乾慢慢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过身，没有往殿里走，反而朝着丹陛边缘走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不要！承乾！回来！”
李世民嘶吼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殿门猛地打开。
梦里的李世民冲了出来，显然是后悔了，想叫儿子起来。
可他看到的，却是承乾站在台边，即将坠下去的背影。
“承乾！！站住！！”
他嘶吼着冲过去。
李承乾停下脚步，回过头。
雪落在他脸上，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
看着冲过来的李世民，他轻轻开口：“父皇。”
“你回来！有话好好说！是父皇不对，父皇不该罚你！” 梦里的李世民放软了语气，带着恐慌，“你过来，父皇什么都答应你。”
李承乾看着他，摇了摇头。
“父皇，不用了。”
“七世了，都是一样的。”
“儿臣累了。”
“不想再玩了。”
他说着，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已经悬空。
“别！！”
李世民和梦里的自己，同时惊呼。
梦里的李世民猛地扑过去，伸手一抓 ——
抓到了！
他攥住了承乾的衣袖。
厚实的锦缎，抓在手里很稳。
“抓住了！承乾，抓住父皇！” 梦里的李世民又惊又喜，用力往回拉。
可就在这时，李承乾抬起左手。
袖口中滑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寒光一闪。
“嗤啦 ——”
衣袖被齐齐割断。
李承乾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像告别，又像解脱。
“父皇，别追了。”
话音落下，他身体往后一仰。
断了的衣袖，从李世民指尖滑过。
空空如也。
“不 ——！！”
凄厉的嘶吼，划破风雪。
李世民扑到台边，只看到一道身影急速下坠。
“砰 ——”
沉闷的巨响，砸在青石板上。
鲜血瞬间晕开，染红了地上的残雪。
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刺眼，又悲凉。
世界瞬间安静了。
风雪好像停了，声音好像消失了。
李世民趴在丹陛边缘，怔怔地看着下面。
他的儿子，躺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动不动。
血，漫开一片。
“承乾……”
他喃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连滚带爬地往下跑，摔了好几次，膝盖磕在台阶上，磕出了血，也感觉不到疼。
跑到近前，他抱起儿子。
身体已经开始凉了。
眼睛闭着，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很平静，很释然。
像是终于摆脱了所有痛苦。
“承乾，你醒醒……”
“父皇错了…… 父皇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父皇什么都给你……”
“你别丢下父皇……”
他抱着儿子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哀求。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了。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身上，很快就白了头。
像走到了岁月的尽头。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早已泪流满面。
他以为自己是严父，是为了儿子好；
他以为父子血脉相连，怎么都不会散；
他以为江山社稷为重，儿女情长都是小事。
可到头来，他赢了天下，输了儿子。
输得一败涂地。
“承乾……”
李世民哽咽着，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
指尖却穿过了虚影，什么都碰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抱着儿子的尸体，在风雪里痛哭。
看着那份迟来的悔恨，铺天盖地，将自己淹没。
迟了。
一切都迟了。
“陛下！陛下您醒醒！”
急促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摇晃。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是梦。
还是梦。
可那刺骨的寒意，那失重的坠落感，那手心里空落落的触感，都还清晰得可怕。
七世的惨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流放病亡、撞柱而亡、饮鸩自尽、抑郁病逝、匕首穿心、坠湖溺亡、丹陛坠阙……
到最后，承乾连衣袖都割断了，连一点牵扯都不愿留下。
是有多绝望，才会这样。
“陛下，您怎么了？” 内侍担忧地看着他，“您哭了……”
李世民抬手一抹，脸上全是泪。
他居然哭了。
还是在梦里哭到了现实里。
“朕没事。” 他哑着嗓子，挥了挥手，“出去吧，朕自己待会儿。”
“是。” 内侍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上，闭着眼，七世的画面反复回放。
每一个承乾，临死前的样子，说过的话，都刻在他心上。
“父皇从来没信过我。”
“若有来生，不做父子。”
“愿来世不复生于帝王家。”
“儿臣只是有点失望。”
“这一世，还是你杀了我。”
“父皇，别追了。”
一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疼得他喘不过气。
原来，他欠承乾这么多。
原来，他把儿子逼到了这种地步。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 “为你好”，那些他不在意的 “小事”，一点点，一滴滴，最后汇成了滔天巨浪，把儿子彻底淹没。
他是个失败的皇帝吗？不，贞观盛世，万国来朝，他是千古一帝。
可他是个失败的父亲。
彻头彻尾的失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被噩梦折腾得不轻。
可他没心思休息。
他要去东宫。
他要去看看承乾。
亲眼看看他好好的，活着，笑着，哪怕还是疏离，也好。
他等不及了。
“摆驾东宫。”
“陛下，您还没用早膳呢……”
“摆驾！”
“是。”
车驾很快停在东宫门口。
李世民大步走进去，脚步很急。
显德殿里，李承乾刚起身，正在用早膳。
看到李世民进来，他愣了一下，连忙放下筷子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少年人穿着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色虽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