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李世民对李泰的偏爱,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朝野上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倒向魏王。

    太子东宫,反倒冷清了下来。

    除了一些老臣和长孙无忌、魏征这些人还坚定地站在太子这边,其他人都开始观望。

    李承乾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地处理政务、上朝、请安,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他越来越沉默了。

    以前,他还会和苏妃说说笑笑,会逗逗象儿;现在,他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半天不说一句话。

    夜里也睡不好,常常半夜醒过来,坐在床边坐到天亮。

    苏妃很担心他,劝他:“殿下,您别总把事憋在心里。心里难受,就说出来,臣妾听着。”

    “我没事。” 李承乾总是这么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政务有点多,累了。”

    他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妻子和孩子。

    这是他自己的劫难,该自己扛着。

    可情绪这种东西,不是想藏就能藏住的。

    积压得久了,总会在身体上表现出来。

    最先出问题的,是他的胃口。

    以前他一顿能吃两大碗饭,现在吃几口就饱了,再好吃的东西,也觉得没味道。

    人也一天天瘦了下去。

    苏妃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急得直掉眼泪,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可他还是吃不下。

    然后是睡眠。

    夜里总是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也很容易醒。

    常常天不亮就醒了,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精神越来越差,处理政务的时候,偶尔也会走神。

    这天,李承乾正在批阅奏章,忽然一阵头晕,眼前发黑,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殿下!” 李安连忙跑过来扶住他,“您怎么了?要不要叫太医?”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李承乾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过来。

    “肯定是您最近没休息好,又吃不下东西,才会这样。” 李安急道,“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不用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歇会儿就好了。别大惊小怪的。”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身体不好。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若是让父皇和朝臣们知道他身子弱,只会更觉得他不堪大用,更觉得李泰比他强。

    这点小病,撑撑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身体垮起来,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入冬之后,天气冷了下来。

    他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

    前世的腿疾,好像有复发的迹象。

    虽然不像前世那么严重,却也足够让他警惕。

    他赶紧让人熬药泡脚,注意保暖,可还是时不时地疼。

    尤其是阴雨天,疼得更厉害。

    苏妃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殿下,您就请太医看看吧。别硬撑了。要是真落下病根,可怎么办啊?”

    “没那么严重。” 李承乾笑道,“就是有点受凉,泡泡脚就好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最怕的就是腿疾复发。

    前世,腿疾是他自暴自弃的开端,也是父皇嫌弃他的开始。

    这一世,他好不容易保住了腿,难道还是逃不过吗?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这个时候,李泰又搞出了动静。

    他上书李世民,说朝中很多大臣看不起他,尤其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路上遇见他都不下车行礼,不把他这个魏王放在眼里。

    李世民一听,勃然大怒。

    第二天朝会上,他当场就把三品以上的大臣都骂了一顿,说他们目无亲王,欺辱李泰。

    “朕的儿子,朕都舍不得骂一句,你们竟敢轻视他?” 李世民拍着龙椅,怒气冲冲,“以后再敢对魏王无礼,朕严惩不贷!”

    满朝文武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房玄龄、魏征这些老臣,也都脸色难看。

    陛下这也太偏心了。

    三品大员都是朝廷重臣,凭什么要给藩王下车行礼?

    魏王本来就逾制在先,陛下不约束他,反倒来训斥大臣。

    这也太过分了。

    魏征忍不住站出来,想反驳几句。

    可李世民根本不听,冷冷地道:“魏爱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说完,拂袖退朝。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失望。

    陛下这是被魏王迷了心窍了。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是没有说话。

    退朝之后,大臣们议论纷纷。

    有人同情太子,觉得太子太委屈了;也有人觉得太子懦弱,连自己的朝臣都护不住。

    这些话,多多少少都传到了李承乾耳朵里。

    他只是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委屈吗?

    是挺委屈的。

    可他能怎么办?

    跳出来和父皇吵一架?

    只会让父皇更生气,更觉得他善妒,更偏爱李泰。

    得不偿失。

    可他能管住自己的嘴,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偏心,像一把把小刀,慢慢割着他的心。

    不致命,却疼得钻心。

    他觉得自己像在水里,一点点往下沉。

    他想挣扎,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游。

    这天晚上,李承乾又失眠了。

    他披衣起床,走到殿外。

    夜很深,月亮很暗,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站在廊下,看着漆黑的夜空,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了母后。

    要是母后还在,肯定不会让父皇这么胡闹。

    要是母后还在,肯定会护着他。

    可母后不在了。

    再也没有人护着他了。

    “殿下,天这么冷,您怎么出来了?” 苏妃披着外衣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狐裘,“仔细着凉。”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李承乾低声道。

    苏妃看着他孤寂的背影,鼻子一酸,从身后抱住了他。

    “殿下,” 她哽咽着道,“您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还有臣妾呢,还有象儿呢。不管怎么样,我们都陪着您。”

    李承乾握住她的手,轻轻 “嗯” 了一声。

    有妻如此,是他的福气。

    可有些路,终究只能自己走。

    有些苦,终究只能自己扛。

    从那天起,李承乾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不光是失眠、胃口差、膝盖疼,还开始咳嗽。

    一开始只是偶尔咳两声,后来越来越严重,尤其是夜里,咳得睡不着觉。

    苏妃逼着他请了太医。

    太医诊了脉,皱着眉头道:“殿下这是心绪郁结,忧思过度,伤了肺气。加上气血不足,身子虚,才会这样。得好好调理,最重要的是,要放宽心,别想太多。”

    心绪郁结,忧思过度。

    说白了,就是心病。

    苏妃听了,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知道,殿下是心里苦,憋出病来了。

    “太医,麻烦您开最好的药,不管多少钱都没关系。” 苏妃道。

    “娘娘放心,臣一定尽力。只是这心病,还得心药医。若是心结不解,光吃药,效果有限。” 太医叹了口气,开了方子。

    从那天起,苏妃天天盯着李承乾喝药,变着法子逗他开心,想让他心情好点。

    李承乾也很配合,按时吃药,尽量多吃饭,也尽量多陪象儿玩。

    可他心里的结,哪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只要父皇的偏心还在,只要李泰还在步步紧逼,他就不可能真正开心起来。

    病情时好时坏。

    有时候看着好了点,精神不错;有时候受了点刺激,就又严重了。

    有一次,李世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奖李泰 “有治国之才”,还让李泰参与讨论朝政。

    散朝之后,李承乾回去就咳了血。

    苏妃吓得魂都没了,哭着说:“殿下,咱们别撑了。实在不行,咱们就…… 就不做这个太子了。咱们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李承乾擦了擦嘴角的血,摇了摇头:“不行。”

    太子之位,不是他想丢就能丢的。

    他要是丢了太子之位,象儿怎么办?苏氏怎么办?跟着他的人怎么办?

    而且,这是母后的期望。

    他不能让母后失望。

    “再撑撑吧。” 他低声道,“会好起来的。”

    可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会好起来吗?

    好像不会了。

    只会越来越糟。

    消息慢慢传到了李世民耳朵里。

    听说太子病了,还咳了血,李世民愣了很久。

    他没想到,承乾竟然病得这么重。

    他以为承乾只是有点不舒服,以为他是装的,想博取同情。

    怎么会咳血呢?

    “太子得了什么病?” 李世民问身边的宦官。

    “回陛下,太医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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