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长孙皇后的病情又好了不少，已经能披着披风，在御花园里走半刻钟了。
每日午后，李承乾处理完政务，都会去立政殿陪着皇后散步。孙思邈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个脉枕，时不时停下来，给皇后搭搭脉，看看气色。
秋高气爽，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好，一簇簇开得热闹。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母后，慢点儿走。” 李承乾扶着皇后的胳膊，脚步放得很慢，“这边风大，咱们往那边走吧。”
“好，都听你的。” 皇后笑着拍拍他的手。
以前总觉得承乾性子闷，不怎么会表达。
真病了才知道，最贴心的还是他。
青雀看着嘴甜，真到事儿上，影都见不着。
“对了母后，” 李承乾道，“孙先生说，您今日气色不错，可以加半盏杏仁酪，补补肺气。但不能多吃，怕腻。”
“好，都听你们师徒的。” 皇后笑着看向孙思邈，“孙先生，你看你这徒弟，管得比本宫还严。”
“殿下是为娘娘好。” 孙思邈也笑，“杏仁酪温润，正好配着方子吃。”
三人说着话，慢慢往凉亭走。
刚转过假山，就看见李泰迎面走过来。
穿着石青色的亲王常服，体态丰腴，手里拿着个锦盒，脸上堆着笑。
“儿臣参见母后，参见皇兄。” 他走过来，规规矩矩行礼。
目光扫过李承乾扶着皇后的手，又扫过旁边的孙思邈，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青雀来了。” 皇后语气淡淡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儿臣惦记母后的身子，特意让人从江南带了点蜜橘，甜得很，给母后尝尝。” 李泰笑着递上锦盒，又看向李承乾，假惺惺道，“皇兄也在啊。臣弟听说，皇兄最近天天跟草药打交道，一身药味，可别过了病气给母后。”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嗤。
“是吗？” 李承乾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针锋相对的锐利，“我还以为，魏王殿下天天往母后宫里跑，是真心关心母后。原来在殿下眼里，母后的身子这么弱，沾点药味就不行了？”
“还是说，魏王殿下觉得，给母后治病的草药，是病气？”
他步步紧逼，“那母后喝了这么久的药，岂不是早就被病气侵了？魏王这话，是在咒母后？”
“你胡说！” 李泰脸色一变，“我什么时候咒母后了！”
“那殿下说的‘病气’，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挑眉，“治病的草药，到你嘴里成了病气。魏王殿下是对孙先生的医术有意见，还是对母后养病有意见？”
“我……” 李泰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本来就是想挤兑李承乾，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够了。” 皇后皱着眉开口，语气带着不悦，“青雀，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身子刚好点，禁不起你在这吵吵嚷嚷的。”
“母后！” 李泰急了，“儿臣不是故意的……”
“行了，回去吧。” 皇后摆摆手，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
李泰咬了咬唇，狠狠瞪了李承乾一眼，只能躬身告退。
走的时候，脚步都带着气。
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了扯。
就这点道行，也来跟他斗。
“乾儿，别跟他一般见识。” 皇后叹了口气，“你这弟弟，被宠坏了。”
“儿臣知道。” 李承乾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儿臣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只要他不来招惹自己。
要是他非要凑上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孙思邈站在旁边，看着太子殿下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看着温和，骨子里却硬气。
不惹事，也不怕事。
是个能成大事的性子。
只可惜…… 生在皇家。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皇家的兄弟，哪有什么真的情分。
都是权力惹的祸。
几人刚走到凉亭坐下，李世民就来了。
也是刚下朝，换了常服，过来看看皇后。
“陛下。” 皇后笑着要起身。
“别动，坐着。” 李世民连忙走过去，按住她，“今日怎么样？走了多久？”
“走了小半刻，不累。” 皇后道，“多亏了乾儿陪着，还有孙先生调理着。”
李世民点点头，目光扫过李承乾。
少年站在旁边，脊背挺直，眉眼平静。
刚才远远的，他好像看见承乾把李泰怼得说不出话。
以前他总觉得承乾性子软，斗不过青雀。
现在看来，倒是他小看了。
“青雀刚才来过？” 李世民随口问。
“嗯，送了点蜜橘。” 皇后淡淡道，“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没说吵架的事。
但李世民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气氛不对。
想来又是青雀不懂事，惹承乾和皇后不高兴了。
他心里有点失望。
以前总觉得青雀聪慧懂事。
现在看来，倒是承乾更沉稳大气。
“以后少让他过来，吵得你头疼。” 李世民对皇后道，“你安心养病，别理他。”
“嗯。” 皇后点点头。
李承乾站在旁边，没说话。
心里毫无波澜。
李世民偏不偏心，帮不帮他，他都不在乎。
他要做的事，自己就能完成。
不需要靠父皇的偏袒。
李世民坐了会儿，想跟李承乾说说话。
转头看见他正跟孙思邈低声说着什么，手指比划着，像是在说穴位。
孙思邈点点头，偶尔补充一句。
两人凑得很近，头挨着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说不出的和谐。
李世民看着，心里那股酸劲又上来了。
他这个父皇站在这儿，承乾都没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反倒跟个外人，有说不完的话。
“承乾。” 他忍不住开口。
“父皇？” 李承乾抬头看他，眼神带着点疑惑，像是在问 “有什么事”。
“朕……” 李世民顿了顿，“朕前几日寻到一套宋版的《黄帝内经》，你要是喜欢，朕让人给你送过来。”
他想，承乾既然喜欢学医，那送套医书，他总该高兴吧。
李承乾愣了一下。
李世民送他医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搁以前，李世民最反对他碰这些 “旁门左道”。
“多谢父皇。” 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儿臣这里有书看，就不劳父皇费心了。”
直接拒绝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承乾会拒绝。
那可是宋版的孤本，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那是孤本，世上没几套。” 他忍不住补充道。
“儿臣知道。” 李承乾道，“但孙先生这里的医书，已经够儿臣学了。贪多嚼不烂。”
言下之意，还是不需要。
李世民：“……”
他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闷得慌。
皇后坐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的互动，心里暗暗叹气。
陛下啊陛下。
以前你对承乾爱答不理，严苛得很。
现在想亲近，哪有那么容易。
人心都是慢慢凉的。
哪能说热就热。
“陛下，那套医书，倒是臣妾听说过。” 皇后笑着打圆场，“既然乾儿这有，不如就放在御书房，陛下有空也看看。修身养性，也是好的。”
“嗯…… 也好。” 李世民顺着台阶下，语气有点闷闷的。
他坐了会儿，觉得没趣，就起身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都比来时重。
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没什么表情。
“殿下，陛下其实是想跟殿下和好。” 孙思邈忽然低声道。
李承乾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
“我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
伤害已经造成了。
他没那么大度。
“师傅，我们回去吧。” 李承乾转开话题，“下午还得炮制麦冬。”
“好。” 孙思邈点点头，没再多问。
徒弟心里有事，他知道。
不想说，他就不问。
反正他陪着就是了。
两人告退，走出凉亭。
秋阳落在两人身上，背影一长一短，渐渐走远。
李世民站在假山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攥了攥拳。
他就不信了。
他是他老子。
他就不信，捂不热这孩子的心。
每日午后，李承乾处理完政务，都会去立政殿陪着皇后散步。孙思邈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个脉枕，时不时停下来，给皇后搭搭脉，看看气色。
秋高气爽，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好，一簇簇开得热闹。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母后，慢点儿走。” 李承乾扶着皇后的胳膊，脚步放得很慢，“这边风大，咱们往那边走吧。”
“好，都听你的。” 皇后笑着拍拍他的手。
以前总觉得承乾性子闷，不怎么会表达。
真病了才知道，最贴心的还是他。
青雀看着嘴甜，真到事儿上，影都见不着。
“对了母后，” 李承乾道，“孙先生说，您今日气色不错，可以加半盏杏仁酪，补补肺气。但不能多吃，怕腻。”
“好，都听你们师徒的。” 皇后笑着看向孙思邈，“孙先生，你看你这徒弟，管得比本宫还严。”
“殿下是为娘娘好。” 孙思邈也笑，“杏仁酪温润，正好配着方子吃。”
三人说着话，慢慢往凉亭走。
刚转过假山，就看见李泰迎面走过来。
穿着石青色的亲王常服，体态丰腴，手里拿着个锦盒，脸上堆着笑。
“儿臣参见母后，参见皇兄。” 他走过来，规规矩矩行礼。
目光扫过李承乾扶着皇后的手，又扫过旁边的孙思邈，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青雀来了。” 皇后语气淡淡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儿臣惦记母后的身子，特意让人从江南带了点蜜橘，甜得很，给母后尝尝。” 李泰笑着递上锦盒，又看向李承乾，假惺惺道，“皇兄也在啊。臣弟听说，皇兄最近天天跟草药打交道，一身药味，可别过了病气给母后。”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嗤。
“是吗？” 李承乾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针锋相对的锐利，“我还以为，魏王殿下天天往母后宫里跑，是真心关心母后。原来在殿下眼里，母后的身子这么弱，沾点药味就不行了？”
“还是说，魏王殿下觉得，给母后治病的草药，是病气？”
他步步紧逼，“那母后喝了这么久的药，岂不是早就被病气侵了？魏王这话，是在咒母后？”
“你胡说！” 李泰脸色一变，“我什么时候咒母后了！”
“那殿下说的‘病气’，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挑眉，“治病的草药，到你嘴里成了病气。魏王殿下是对孙先生的医术有意见，还是对母后养病有意见？”
“我……” 李泰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本来就是想挤兑李承乾，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够了。” 皇后皱着眉开口，语气带着不悦，“青雀，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身子刚好点，禁不起你在这吵吵嚷嚷的。”
“母后！” 李泰急了，“儿臣不是故意的……”
“行了，回去吧。” 皇后摆摆手，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
李泰咬了咬唇，狠狠瞪了李承乾一眼，只能躬身告退。
走的时候，脚步都带着气。
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了扯。
就这点道行，也来跟他斗。
“乾儿，别跟他一般见识。” 皇后叹了口气，“你这弟弟，被宠坏了。”
“儿臣知道。” 李承乾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儿臣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只要他不来招惹自己。
要是他非要凑上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孙思邈站在旁边，看着太子殿下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看着温和，骨子里却硬气。
不惹事，也不怕事。
是个能成大事的性子。
只可惜…… 生在皇家。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皇家的兄弟，哪有什么真的情分。
都是权力惹的祸。
几人刚走到凉亭坐下，李世民就来了。
也是刚下朝，换了常服，过来看看皇后。
“陛下。” 皇后笑着要起身。
“别动，坐着。” 李世民连忙走过去，按住她，“今日怎么样？走了多久？”
“走了小半刻，不累。” 皇后道，“多亏了乾儿陪着，还有孙先生调理着。”
李世民点点头，目光扫过李承乾。
少年站在旁边，脊背挺直，眉眼平静。
刚才远远的，他好像看见承乾把李泰怼得说不出话。
以前他总觉得承乾性子软，斗不过青雀。
现在看来，倒是他小看了。
“青雀刚才来过？” 李世民随口问。
“嗯，送了点蜜橘。” 皇后淡淡道，“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没说吵架的事。
但李世民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气氛不对。
想来又是青雀不懂事，惹承乾和皇后不高兴了。
他心里有点失望。
以前总觉得青雀聪慧懂事。
现在看来，倒是承乾更沉稳大气。
“以后少让他过来，吵得你头疼。” 李世民对皇后道，“你安心养病，别理他。”
“嗯。” 皇后点点头。
李承乾站在旁边，没说话。
心里毫无波澜。
李世民偏不偏心，帮不帮他，他都不在乎。
他要做的事，自己就能完成。
不需要靠父皇的偏袒。
李世民坐了会儿，想跟李承乾说说话。
转头看见他正跟孙思邈低声说着什么，手指比划着，像是在说穴位。
孙思邈点点头，偶尔补充一句。
两人凑得很近，头挨着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说不出的和谐。
李世民看着，心里那股酸劲又上来了。
他这个父皇站在这儿，承乾都没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反倒跟个外人，有说不完的话。
“承乾。” 他忍不住开口。
“父皇？” 李承乾抬头看他，眼神带着点疑惑，像是在问 “有什么事”。
“朕……” 李世民顿了顿，“朕前几日寻到一套宋版的《黄帝内经》，你要是喜欢，朕让人给你送过来。”
他想，承乾既然喜欢学医，那送套医书，他总该高兴吧。
李承乾愣了一下。
李世民送他医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搁以前，李世民最反对他碰这些 “旁门左道”。
“多谢父皇。” 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儿臣这里有书看，就不劳父皇费心了。”
直接拒绝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承乾会拒绝。
那可是宋版的孤本，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那是孤本，世上没几套。” 他忍不住补充道。
“儿臣知道。” 李承乾道，“但孙先生这里的医书，已经够儿臣学了。贪多嚼不烂。”
言下之意，还是不需要。
李世民：“……”
他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闷得慌。
皇后坐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的互动，心里暗暗叹气。
陛下啊陛下。
以前你对承乾爱答不理，严苛得很。
现在想亲近，哪有那么容易。
人心都是慢慢凉的。
哪能说热就热。
“陛下，那套医书，倒是臣妾听说过。” 皇后笑着打圆场，“既然乾儿这有，不如就放在御书房，陛下有空也看看。修身养性，也是好的。”
“嗯…… 也好。” 李世民顺着台阶下，语气有点闷闷的。
他坐了会儿，觉得没趣，就起身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都比来时重。
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没什么表情。
“殿下，陛下其实是想跟殿下和好。” 孙思邈忽然低声道。
李承乾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
“我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
伤害已经造成了。
他没那么大度。
“师傅，我们回去吧。” 李承乾转开话题，“下午还得炮制麦冬。”
“好。” 孙思邈点点头，没再多问。
徒弟心里有事，他知道。
不想说，他就不问。
反正他陪着就是了。
两人告退，走出凉亭。
秋阳落在两人身上，背影一长一短，渐渐走远。
李世民站在假山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攥了攥拳。
他就不信了。
他是他老子。
他就不信，捂不热这孩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