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了三天三夜,李承乾终于醒了过来。

    烧退了些,人也清醒了。

    只是虚弱得厉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睁开眼,看见李世民守在床边,满眼红血丝,胡子都没刮,憔悴得不成样子。

    “父皇……” 他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

    “承乾!你醒了!” 李世民又惊又喜,连忙握住他的手,“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

    李承乾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渴,也不饿。

    就是觉得累,浑身都累,连睁开眼睛都费力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李世民喃喃道,眼眶都红了,“你吓死父皇了。”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三天,他像过了三年一样漫长。

    他无数次想,如果承乾就这么走了,他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

    李承乾看着父皇憔悴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让父皇这么担心,是他的不孝。

    “儿臣…… 不孝…… 让父皇操心了。” 他轻声道,每说一个字,都费很大的力气。

    “别说傻话。” 李世民柔声道,“你是朕的儿子,朕不操心你操心谁。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别的都不重要。”

    李承乾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虽然很虚弱,可他能感觉到,父皇的手很暖。

    暖得他心里都跟着热了。

    从那天起,李世民天天都来东宫。

    有时候处理完政务就过来,陪着李承乾说说话,看着他喝药吃饭。

    他不再提政务,不再提李泰,也不再训斥承乾。

    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陪着生病的儿子。

    李承乾的精神,也一天天好了些。

    虽然还是很虚弱,却能坐起来说说话了。

    父子俩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

    温和,亲近。

    李承乾有时候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哪怕病着,也没关系。

    至少,父皇是关心他的。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回光返照。

    他的身子,他自己知道。

    油尽灯枯了。

    撑不了多久了。

    这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暖融融的。

    李世民让人把李承乾扶到窗边,晒晒太阳。

    父子俩看着窗外的桃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父皇,” 李承乾忽然开口,“儿臣小时候,您总带着儿臣去御花园放风筝。您还记得吗?”

    “记得。” 李世民笑了笑,眼里带着回忆,“那时候你才五六岁,跑得飞快,风筝飞得老高了。你还说,以后要放一只比皇宫还大的风筝。”

    李承乾也笑了:“儿臣那时候不懂事,总给父皇添麻烦。”

    “不麻烦。” 李世民摇了摇头,看着他,“那时候,父皇觉得,有你这么个儿子,很骄傲。”

    李承乾的心头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别过头,看着窗外,不让李世民看见。

    骄傲吗?

    原来,父皇曾经为他骄傲过。

    他一直以为,父皇从来都看不起他,觉得他不如李泰。

    “父皇,”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轻声道,“儿臣也一直觉得,有您这样的父皇,很骄傲。”

    李世民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转头看向儿子,儿子的侧脸很苍白,却很认真。

    一瞬间,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暖。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听见承乾说这样的话。

    以前,承乾永远都是恭敬地说 “父皇英明”,却从来没说过,以他为骄傲。

    “傻孩子。”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手,声音有些沙哑。

    父子俩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安静。

    好像这么多年的隔阂、猜忌、争吵,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下午的时候,李承乾又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甚至咳出了血。

    李世民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叫太医。

    太医诊了脉,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陛下,太子殿下…… 怕是不行了。” 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发抖,“肺气已绝,气血耗尽。臣等…… 无力回天了。”

    “你说什么?”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废物!都是废物!朕养你们有什么用!连个病都治不好!”

    “陛下息怒…… 臣等无能……” 太医们吓得磕头不止。

    李世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床上咳得奄奄一息的儿子,只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会这样?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明明他们还在一起回忆小时候的事。

    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握住李承乾的手。

    “承乾,你撑住!” 他声音发颤,“父皇还在呢,你不能走!太医说了,你会好的!”

    李承乾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看着李世民,虚弱地笑了笑:“父皇,儿臣……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不许胡说!” 李世民打断他,眼眶通红,“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朕还等着你陪朕去校猎呢!你忘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

    他没忘。

    只是,他做不到了。

    “父皇,” 他轻声道,“儿臣…… 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你说,父皇听着。” 李世民握着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

    他积攒了四世的话,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藏着掖着了。

    他要把心里话,都说给父皇听。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李承乾微弱的呼吸声,和李世民压抑的哽咽声。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父子俩这十几年的关系 —— 明明近在咫尺,却支离破碎。

    李承乾靠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的眼神却很清亮,像是把这辈子的力气,都凝聚在了这一刻。

    他看着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父皇,儿臣想问您一句话。”

    “你说,父皇听着。” 李世民连忙点头,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生怕一松开,人就没了。

    “在父皇心里,儿臣到底是什么?” 李承乾的目光很平静,直直地看着李世民,“是您的儿子,还是…… 您用来摆设的储君器物?”

    李世民身子一震,张了张嘴:“承乾,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当然是朕的儿子……”

    “是吗?” 李承乾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儿臣从前也是这么以为的。儿臣以为,只要儿臣好好做太子,勤勉懂事,父皇就会喜欢儿臣。”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气息更弱了:“可后来儿臣发现,不是的。父皇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儿子。父皇要的,是一个完美无缺、听话懂事、永远不会犯错的储君。”

    “儿臣做好了,是应该的,是父皇教导有方;儿臣做错一点,就是不堪大用,就是辜负圣恩。” 李承乾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怨恨愤怒,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弟弟不一样。弟弟随便做点什么,父皇都觉得好;弟弟犯了错,父皇也舍不得骂一句。”

    李世民的脸渐渐白了。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心里是看重承乾的。

    可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承乾说的是真的。

    他对承乾,确实太苛刻了。

    对青雀,确实太偏爱了。

    “儿臣以前总觉得,是儿臣不够好。” 李承乾继续道,“是儿臣腿瘸了,是儿臣不够聪明,是儿臣不如弟弟会讨父皇欢心。所以儿臣改,儿臣忍,儿臣学着做一个父皇喜欢的太子。”

    “可儿臣做得再好,父皇也看不见。”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父皇只会觉得,那是儿臣该做的。儿臣稍微有点不好,父皇就记在心里,觉得儿臣不堪造就。”

    李世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承乾,是父皇错了…… 是父皇对不起你……” 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道歉。

    他现在才明白,承乾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他以为自己是严父出孝子,却没想到,把儿子逼成了这样。

    “父皇没有错。” 李承乾摇了摇头,“儿臣不怪父皇。真的。”

    他看着李世民,眼神很柔和:“儿臣只是有点累了。做太子太累了,做父皇的儿子,也太累了。儿臣撑不住了。”

    “别这么说,承乾。” 李世民哭得像个孩子,“你撑住,父皇以后改,父皇以后都改。父皇再也不偏心了,再也不骂你了。你别丢下父皇好不好?”

    “来不及了,父皇。” 李承乾轻轻笑了笑,“儿臣的身子,儿臣自己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其实儿臣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就是母后还在的时候。那时候,父皇疼儿臣,母后宠着儿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