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七年秋，李世民下旨，要在长安城外的皇家猎场举行校猎。
一来是操练禁军，二来也是让宗室子弟和武将们比试一番，不忘骑射本事。
李承乾作为太子，自然也要随行。
出发前一天，苏妃替他收拾猎装，一边收拾一边叮嘱：“殿下骑马小心些，别逞能。猎场里人多，别伤着了。”
“知道了。” 李承乾笑着点头，“孤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摔着不成？”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很清楚，前世的腿疾虽然现在没发作，可也要小心。这一世，他的腿要好好护着，不能再有半点闪失。
校猎那天，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皇家猎场里旌旗招展，禁军列阵，武将们身披铠甲，宗室子弟们骑着高头大马，个个意气风发。
李世民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帝王威严尽显。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承乾，见他穿着银色猎装，身姿挺拔，眼神清亮，不由得点了点头。
“承乾，今日校猎，你也下场试试？” 李世民笑着道，“好久没看你骑马射箭了，看看你长进了没有。”
李承乾躬身道：“儿臣遵旨。不过儿臣骑射一般，怕是要让父皇失望了。”
“哎，试试怕什么。” 李世民摆了摆手，“你是太子，弓马骑射是本分，不能懈怠。”
“是。”
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校猎开始了。
武将和宗室子弟们纷纷策马冲入猎场，追逐猎物。一时间，马蹄声、弓箭声、呼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李承乾也策马冲了进去，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争先恐后。他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遇到猎物就射一箭，射中了自然好，射不中也不在意。
他的骑射本事其实不差。
第一世年少时，他也是个爱跑爱跳的少年，弓马娴熟。只是后来腿瘸了，才渐渐荒废了。第二世他忙着理政，也没怎么练。这一世重生后，他特意捡了起来，虽说算不上顶尖，却也不算差。
可他不想出风头。
校猎这种场合，武将们要靠战功出头，宗室子弟要靠骑射博眼球。他一个太子，没必要和他们争。
表现得中等偏上，就够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大家陆续返回，清点猎物。
李泰打了不少猎物，有鹿有兔子，捧着猎物到李世民面前邀功：“父皇，儿臣运气好，打了不少猎物。”
李世民笑着点头：“不错，青雀的骑射倒是长进了。”
嘴上夸着，心里却知道，李泰身子偏胖，骑射本就不是他的长处，这些猎物多半是手下人帮着打的。
他转头看向李承乾：“承乾，你收获如何？”
李承乾让手下递上猎物，不多，两只兔子，一只野雉，看着平平无奇。
“回父皇，儿臣箭术一般，只打到这些。” 他语气坦然，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旁边的几个宗室子弟偷偷撇嘴，觉得太子骑射也太一般了，还不如他们。
李世民却没觉得失望，反而觉得太子沉稳，不贪功，不好胜。
“能有收获就不错。” 李世民笑道，“骑射重在强身健体，不在多少。你能稳扎稳打，不冒进，很好。”
李承乾笑了笑，没说话。
李泰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不屑。
太子也就这点本事了，连骑射都这么平庸，将来如何能镇住武将？父皇现在夸他沉稳，等哪天觉得他平庸无能了，看他还怎么坐稳太子之位。
校猎中间休息的时候，李世民和武将们坐在帐中议事，聊起了边境的局势。
“突厥人最近在边境蠢蠢欲动，时不时就南下劫掠。” 李靖皱着眉头道，“臣以为，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他们以为我大唐好欺负。”
侯君集也附和道：“臣也觉得该打。不把他们打疼了，他们不会老实。只是怎么打，还得好好商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作战方案。
李承乾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这些武将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打仗比他懂多了。他一个太子，没必要在军事上指手画脚，免得惹人反感。
李世民听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李承乾：“承乾，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放下茶杯，躬身道：“儿臣对兵事不太懂，不敢妄言。不过儿臣觉得，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突厥骑兵厉害，但是补给困难。咱们只要坚壁清野，守住要塞，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退。若是要打，也得选好时机，不能贸然出兵。”
他说得很保守，都是最基本的道理，没有什么惊人之语，却也挑不出错处。
李靖点了点头：“太子殿下说得是。稳扎稳打，确实是上策。”
众人也纷纷附和，觉得太子说得有道理。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他总觉得，承乾好像不止这点见识。之前讨论吏治的时候，他能提出巡察使的想法，很有见地。怎么说到兵事，就这么保守了？
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藏拙？
李世民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不像装的，也就没再多想。
或许是承乾平日里学的都是治国之道，兵事接触得少吧。
他也没放在心上。
可他不知道，李承乾心里门儿清。
他不仅知道这次突厥的动向，还知道贞观八年突厥会内乱，贞观九年李靖会率军大破突厥，活捉颉利可汗。这些都是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事。
可他不能说。
军事是李世民的逆鳞，也是武将们的地盘。他一个太子，若是对打仗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比李靖、侯君集还明白，那才是取祸之道。
父皇会觉得他野心勃勃，私通武将；武将们会觉得他手伸得太长，干预军务。
得不偿失。
倒不如藏拙，说几句正确的废话，显得安分守己。
校猎结束后，返回长安的路上，李世民和李承乾同乘一辆马车。
父子俩难得有独处的机会。
李世民看着窗外的景色，随口问道：“承乾，你近来常去你母后那里？”
“是。” 李承乾点头，“母后平日操劳，儿臣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嗯。” 李世民欣慰地点头，“你能有这份孝心，很好。你母后身子弱，你多劝着她点，让她少操点心。”
“儿臣知道。儿臣已经请了江南的名医，给母后调理身子。太医说，只要好好养着，母后的身子会越来越好的。”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有心了。朕这些日子忙着朝政，倒是忽略了你母后的身子。”
他看着李承乾，越看越觉得儿子懂事。
以前总觉得承乾性子跳脱，不够稳重。现在看来，倒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以前太苛刻了。
“承乾，” 沉默了一会儿，李世民忽然开口，“以前父皇对你太严了，你别往心里去。”
李承乾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向李世民。
夕阳的光透过车窗，照在李世民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威严，竟有了几分寻常父亲的温和。
这是…… 父皇在跟他道歉？
一瞬间，前三世的委屈、痛苦、怨恨，都好像涌了上来。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可他很快就压下去了。
他告诉自己，别当真。
父皇只是一时感慨，等哪天他觉得自己威胁到皇权了，该打压还是会打压。
帝王的温情，最是廉价，也最是伤人。
李承乾低下头，声音平稳：“儿臣知道，父皇都是为了儿臣好。儿臣从未怪过父皇。”
语气恭敬，态度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李世民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
儿子很懂事，很孝顺，可就是觉得不亲。
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看着近，实则远。
他想再说点什么，拉近一下父子距离，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以帝王和严父的身份面对承乾，早就忘了该怎么像寻常父亲一样和儿子说话。
马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李承乾坐在一旁，目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规矩得无可挑剔。
李世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宁愿承乾像小时候一样，缠着他问东问西，甚至撒撒娇，也不想看他这么一副完美却疏离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这副完美的太子面具，是承乾用三次生死换来的保护色。
马车驶进长安城，夕阳渐渐沉了下去。
李承乾心里清楚，这片刻的父子温情，就像这夕阳一样，看着美，却留不住。
他不能沉溺，也不敢沉溺。
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
一来是操练禁军，二来也是让宗室子弟和武将们比试一番，不忘骑射本事。
李承乾作为太子，自然也要随行。
出发前一天，苏妃替他收拾猎装，一边收拾一边叮嘱：“殿下骑马小心些，别逞能。猎场里人多，别伤着了。”
“知道了。” 李承乾笑着点头，“孤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摔着不成？”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很清楚，前世的腿疾虽然现在没发作，可也要小心。这一世，他的腿要好好护着，不能再有半点闪失。
校猎那天，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皇家猎场里旌旗招展，禁军列阵，武将们身披铠甲，宗室子弟们骑着高头大马，个个意气风发。
李世民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帝王威严尽显。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承乾，见他穿着银色猎装，身姿挺拔，眼神清亮，不由得点了点头。
“承乾，今日校猎，你也下场试试？” 李世民笑着道，“好久没看你骑马射箭了，看看你长进了没有。”
李承乾躬身道：“儿臣遵旨。不过儿臣骑射一般，怕是要让父皇失望了。”
“哎，试试怕什么。” 李世民摆了摆手，“你是太子，弓马骑射是本分，不能懈怠。”
“是。”
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校猎开始了。
武将和宗室子弟们纷纷策马冲入猎场，追逐猎物。一时间，马蹄声、弓箭声、呼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李承乾也策马冲了进去，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争先恐后。他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遇到猎物就射一箭，射中了自然好，射不中也不在意。
他的骑射本事其实不差。
第一世年少时，他也是个爱跑爱跳的少年，弓马娴熟。只是后来腿瘸了，才渐渐荒废了。第二世他忙着理政，也没怎么练。这一世重生后，他特意捡了起来，虽说算不上顶尖，却也不算差。
可他不想出风头。
校猎这种场合，武将们要靠战功出头，宗室子弟要靠骑射博眼球。他一个太子，没必要和他们争。
表现得中等偏上，就够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大家陆续返回，清点猎物。
李泰打了不少猎物，有鹿有兔子，捧着猎物到李世民面前邀功：“父皇，儿臣运气好，打了不少猎物。”
李世民笑着点头：“不错，青雀的骑射倒是长进了。”
嘴上夸着，心里却知道，李泰身子偏胖，骑射本就不是他的长处，这些猎物多半是手下人帮着打的。
他转头看向李承乾：“承乾，你收获如何？”
李承乾让手下递上猎物，不多，两只兔子，一只野雉，看着平平无奇。
“回父皇，儿臣箭术一般，只打到这些。” 他语气坦然，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旁边的几个宗室子弟偷偷撇嘴，觉得太子骑射也太一般了，还不如他们。
李世民却没觉得失望，反而觉得太子沉稳，不贪功，不好胜。
“能有收获就不错。” 李世民笑道，“骑射重在强身健体，不在多少。你能稳扎稳打，不冒进，很好。”
李承乾笑了笑，没说话。
李泰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不屑。
太子也就这点本事了，连骑射都这么平庸，将来如何能镇住武将？父皇现在夸他沉稳，等哪天觉得他平庸无能了，看他还怎么坐稳太子之位。
校猎中间休息的时候，李世民和武将们坐在帐中议事，聊起了边境的局势。
“突厥人最近在边境蠢蠢欲动，时不时就南下劫掠。” 李靖皱着眉头道，“臣以为，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他们以为我大唐好欺负。”
侯君集也附和道：“臣也觉得该打。不把他们打疼了，他们不会老实。只是怎么打，还得好好商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作战方案。
李承乾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这些武将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打仗比他懂多了。他一个太子，没必要在军事上指手画脚，免得惹人反感。
李世民听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李承乾：“承乾，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放下茶杯，躬身道：“儿臣对兵事不太懂，不敢妄言。不过儿臣觉得，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突厥骑兵厉害，但是补给困难。咱们只要坚壁清野，守住要塞，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退。若是要打，也得选好时机，不能贸然出兵。”
他说得很保守，都是最基本的道理，没有什么惊人之语，却也挑不出错处。
李靖点了点头：“太子殿下说得是。稳扎稳打，确实是上策。”
众人也纷纷附和，觉得太子说得有道理。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他总觉得，承乾好像不止这点见识。之前讨论吏治的时候，他能提出巡察使的想法，很有见地。怎么说到兵事，就这么保守了？
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藏拙？
李世民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不像装的，也就没再多想。
或许是承乾平日里学的都是治国之道，兵事接触得少吧。
他也没放在心上。
可他不知道，李承乾心里门儿清。
他不仅知道这次突厥的动向，还知道贞观八年突厥会内乱，贞观九年李靖会率军大破突厥，活捉颉利可汗。这些都是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事。
可他不能说。
军事是李世民的逆鳞，也是武将们的地盘。他一个太子，若是对打仗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比李靖、侯君集还明白，那才是取祸之道。
父皇会觉得他野心勃勃，私通武将；武将们会觉得他手伸得太长，干预军务。
得不偿失。
倒不如藏拙，说几句正确的废话，显得安分守己。
校猎结束后，返回长安的路上，李世民和李承乾同乘一辆马车。
父子俩难得有独处的机会。
李世民看着窗外的景色，随口问道：“承乾，你近来常去你母后那里？”
“是。” 李承乾点头，“母后平日操劳，儿臣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嗯。” 李世民欣慰地点头，“你能有这份孝心，很好。你母后身子弱，你多劝着她点，让她少操点心。”
“儿臣知道。儿臣已经请了江南的名医，给母后调理身子。太医说，只要好好养着，母后的身子会越来越好的。”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有心了。朕这些日子忙着朝政，倒是忽略了你母后的身子。”
他看着李承乾，越看越觉得儿子懂事。
以前总觉得承乾性子跳脱，不够稳重。现在看来，倒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以前太苛刻了。
“承乾，” 沉默了一会儿，李世民忽然开口，“以前父皇对你太严了，你别往心里去。”
李承乾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向李世民。
夕阳的光透过车窗，照在李世民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威严，竟有了几分寻常父亲的温和。
这是…… 父皇在跟他道歉？
一瞬间，前三世的委屈、痛苦、怨恨，都好像涌了上来。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可他很快就压下去了。
他告诉自己，别当真。
父皇只是一时感慨，等哪天他觉得自己威胁到皇权了，该打压还是会打压。
帝王的温情，最是廉价，也最是伤人。
李承乾低下头，声音平稳：“儿臣知道，父皇都是为了儿臣好。儿臣从未怪过父皇。”
语气恭敬，态度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李世民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
儿子很懂事，很孝顺，可就是觉得不亲。
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看着近，实则远。
他想再说点什么，拉近一下父子距离，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以帝王和严父的身份面对承乾，早就忘了该怎么像寻常父亲一样和儿子说话。
马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李承乾坐在一旁，目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规矩得无可挑剔。
李世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宁愿承乾像小时候一样，缠着他问东问西，甚至撒撒娇，也不想看他这么一副完美却疏离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这副完美的太子面具，是承乾用三次生死换来的保护色。
马车驶进长安城，夕阳渐渐沉了下去。
李承乾心里清楚，这片刻的父子温情，就像这夕阳一样，看着美，却留不住。
他不能沉溺，也不敢沉溺。
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