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落的叶子。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父皇不必追过来。” 他轻轻开口,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很轻,却很清晰,“我意已决。”

    “什么意已决!” 李世民红着眼,声音都在抖,“不就是一点烦心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跟父皇回去,父皇什么都依你!你不想做太子就不做,不想见谁就不见谁!都依你!你先过来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许诺着,什么帝王尊严,什么储君规矩,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承乾肯回来,怎么样都行。

    李承乾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父皇,没用的。” 他语气平静,“不是太子的问题,也不是谁的问题。是我自己,觉得没意思了。”

    “十二世了,反反复复,都是一样的戏码,我看腻了。”

    李世民愣住了。

    十二世?

    什么十二世?

    他听不懂承乾在说什么,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

    “承乾,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十二世,就这一世啊。” 他强忍着泪,柔声哄劝,“是父皇不好,以前都是父皇的错。你跟父皇回去,父皇改,父皇全都改。以后再也不偏心青雀了,再也不骂你了。父皇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不好。” 李承乾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风一吹就散,却带着一种穿透轮回的疲惫与漠然。

    “李世民,你不用改。”

    “改了也没用。”

    “每一次你都是这么说的,可每一次,结局都一样。”

    他往后迈了半步,半个脚掌已经悬空。

    “不要!!”

    李世民嘶吼一声,想冲过去,却又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承乾就直接跳下去了。

    “承乾!算父皇求你了!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帝王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掉。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硬仗,受过无数重伤,从来没怕过什么。

    可此刻,他怕得浑身发抖。

    怕一松手,就永远失去这个儿子。

    李承乾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没有波澜,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 “终于要结束了” 的轻松。

    他张开双臂,迎着山风,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鸟。

    眼底的疯意与释然交织在一起,亮得惊人。

    “李世民,”

    他望着对面崩溃的帝王,轻轻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在风里。

    “让我们下次再见,噢不,我们再也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体微微后仰,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直直向后倒去。

    白色的衣袍在云雾间一闪,像一片坠落的雪。

    转瞬,便湮没在翻涌的白雾之中。

    连一声回响都没有。

    “不 ——!!”

    李世民疯了一样冲过去,扑在崖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山风。

    云雾在脚下翻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承乾,就这么在他眼前,跳了下去。

    “承乾!承乾!!”

    他趴在崖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儿子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味。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山风,和远处阵阵的松涛。

    没有人回答。

    永远都不会有人回答了。

    杜荷和侍卫们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陛下趴在崖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崖边空空荡荡,太子殿下,已经不见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山风卷着云雾,漫过崖边,漫过帝王崩溃的身影。

    秋日的阳光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进这万丈深崖,也照不暖帝王余生的寒。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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