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的一天，山下的药商李老板上山了。
背着个大包袱，里面是各地的药材，还有些山外的消息。
往常李老板上山，孙思邈都挺高兴，两人聊药材，聊行情，聊各地的风土人情。
这次却不一样。
李老板刚坐下，喝了口茶，就说起了长安的新鲜事。
“孙先生，您听说没？前太子李承乾，去年没了。”
李承乾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药草，手里的药耙子猛地一顿。
孙思邈正在倒茶的手也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李承乾的背影。
“哦？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地问。
“嗨，说来也奇。” 李老板摇摇头，“听说是跟魏王争执，陛下骂了太子几句，太子当场就吐血了，没多久就没了。才十七岁，可惜了。”
“陛下伤心坏了，以太子之礼下葬，陪葬昭陵边上。结果今年春天春雨大，山塌了，把太子陵冲垮了，棺椁都冲进暗河里，没影了。”
“陛下派了上万人，沿伊水找了好几个月，啥都没找到。现在还在找呢，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老板絮絮叨叨地说，“还有魏王李泰，本来陛下挺宠的，太子没了之后，反倒被贬去濮州了。听说是因为太子的死跟他有关，陛下迁怒他。如今东宫空着，朝堂里都在议论，该立谁当太子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李老板的声音，伴着风吹过药草的沙沙声。
李承乾蹲在地上，背对着两人，手指紧紧攥着药耙子，指节泛白。
李世民在找他。
派了上万人。
还贬了李泰。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嘲讽，有了然，还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都死了，还找什么。
生前不好好待，死后装模作样。
有意思吗。
他以为自己会毫无波澜。（摩西摩西，这里属于为后面铺垫啊）
可心口还是闷闷的，像堵了团湿棉花。
他厌烦极了这反反复复的戏码。
他都已经逃到这深山老林里了，怎么还能听见这些名字。
李世民，李泰，太子，储位……
像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说这些做什么。” 孙思邈忽然开口，打断了李老板，语气淡淡的，“山高皇帝远的，管这些宫闱事做什么。药材呢？拿出来我看看。”
“哎，好。” 李老板连忙打开包袱，“您要的川芎、当归，还有蜀地的黄连，都给您带来了，都是上好的货色。”
两人开始聊药材，说起价钱，说起各地的收成。
李承乾蹲在地上，没动。
直到李老板走了，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孙思邈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想什么呢？”
李承乾回过神，抬头看他。
老人眼神温和，带着点探究，却没有追问。
“没什么。” 李承乾低下头，继续翻药草，“就是听着新鲜。”
“新鲜什么呀，皇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孙思邈漫不经心地说，“咱们过咱们的日子，采药治病，逍遥自在，比宫里强多了。”
他说得随意，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李承乾心里。
是啊。
跟他没关系了。
他现在是阿默。
不是大唐太子李承乾。
那些朝堂纷争，父子恩怨，都跟他没关系了。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微微放松下来。
孙思邈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早就猜这孩子身份不一般。
听李老板这么说，心里更是八九不离十了。
从水里冲出来的棺椁，年纪相仿，腿有旧疾，气质清贵。
不是前太子还能是谁。
他没点破。
点破了，这孩子怕是就要走了。
就算不走，长安那边找来，也留不住。
他私心想着，能多留一天是一天。
这么好的徒弟苗子，难得。
再说，这孩子明显不想回去。
眼里的倦怠和疏离，骗不了人。
“对了，” 孙思邈忽然开口，“过阵子，我要去趟江南。”
李承乾手上的动作一顿：“去江南？”
“嗯。” 孙思邈点点头，“友人来信，说那边闹了疫疾，让我过去帮忙。大概要去个一年半载，说不定更久。”
他说着，看向李承乾，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 打算怎么办？是在这儿等着我回来，还是…… 想回长安看看？”
问完，心里还有点紧张。
怕他说要回去。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他。
老人眼里藏着紧张，还有点舍不得，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他忽然就笑了。
“我回长安做什么。” 他放下药耙子，拍了拍手上的药屑，“我又不认识长安的人。”
“先生要是不嫌弃，我想拜先生为师。”
他站起身，认认真真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孙思邈躬身行礼。
“我想跟着先生学医，游天下。”
“不知先生，愿不愿意收我这个徒弟。”
孙思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惊喜得差点跳起来。
“愿意！当然愿意！” 他连忙扶住李承乾，笑得合不拢嘴，“我还怕你不愿意呢！”
“拜师礼就免了，你有这份心就行！以后啊，你就是我孙思邈的关门弟子！”
老人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游历四方，无儿无女，本以为就这么孤身一人到老。
没想到临老了，还能捡着这么个称心的徒弟。
上天待他不薄。
李承乾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笑了。
是真心的笑。
从眉眼到嘴角，都舒展着。
这是他十七世人生里，第一次，自己选了一条路。
不是被安排的太子之位，不是被推动的命运轮回。
是他自己选的。
学医，游天下，跟着眼前这个老人。
“师傅。” 他轻声唤了一声。
“哎！” 孙思邈响亮地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徒弟！”
夕阳落在院子里，给药匾镀上一层金边。
一老一少站在满院的草药中间，影子拉得很长。
山风卷着药香吹过来，带着远方的气息。
李承乾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终于不一样了。
那个困了他十七世的轮回囚笼，终于被他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天很宽，风很轻。
他终于，可以走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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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有个甜甜的支线，你们要不要，关于李承乾和孙思邈。
算了，多更一章给你们吧
背着个大包袱，里面是各地的药材，还有些山外的消息。
往常李老板上山，孙思邈都挺高兴，两人聊药材，聊行情，聊各地的风土人情。
这次却不一样。
李老板刚坐下，喝了口茶，就说起了长安的新鲜事。
“孙先生，您听说没？前太子李承乾，去年没了。”
李承乾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药草，手里的药耙子猛地一顿。
孙思邈正在倒茶的手也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李承乾的背影。
“哦？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地问。
“嗨，说来也奇。” 李老板摇摇头，“听说是跟魏王争执，陛下骂了太子几句，太子当场就吐血了，没多久就没了。才十七岁，可惜了。”
“陛下伤心坏了，以太子之礼下葬，陪葬昭陵边上。结果今年春天春雨大，山塌了，把太子陵冲垮了，棺椁都冲进暗河里，没影了。”
“陛下派了上万人，沿伊水找了好几个月，啥都没找到。现在还在找呢，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老板絮絮叨叨地说，“还有魏王李泰，本来陛下挺宠的，太子没了之后，反倒被贬去濮州了。听说是因为太子的死跟他有关，陛下迁怒他。如今东宫空着，朝堂里都在议论，该立谁当太子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李老板的声音，伴着风吹过药草的沙沙声。
李承乾蹲在地上，背对着两人，手指紧紧攥着药耙子，指节泛白。
李世民在找他。
派了上万人。
还贬了李泰。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嘲讽，有了然，还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都死了，还找什么。
生前不好好待，死后装模作样。
有意思吗。
他以为自己会毫无波澜。（摩西摩西，这里属于为后面铺垫啊）
可心口还是闷闷的，像堵了团湿棉花。
他厌烦极了这反反复复的戏码。
他都已经逃到这深山老林里了，怎么还能听见这些名字。
李世民，李泰，太子，储位……
像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说这些做什么。” 孙思邈忽然开口，打断了李老板，语气淡淡的，“山高皇帝远的，管这些宫闱事做什么。药材呢？拿出来我看看。”
“哎，好。” 李老板连忙打开包袱，“您要的川芎、当归，还有蜀地的黄连，都给您带来了，都是上好的货色。”
两人开始聊药材，说起价钱，说起各地的收成。
李承乾蹲在地上，没动。
直到李老板走了，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孙思邈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想什么呢？”
李承乾回过神，抬头看他。
老人眼神温和，带着点探究，却没有追问。
“没什么。” 李承乾低下头，继续翻药草，“就是听着新鲜。”
“新鲜什么呀，皇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孙思邈漫不经心地说，“咱们过咱们的日子，采药治病，逍遥自在，比宫里强多了。”
他说得随意，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李承乾心里。
是啊。
跟他没关系了。
他现在是阿默。
不是大唐太子李承乾。
那些朝堂纷争，父子恩怨，都跟他没关系了。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微微放松下来。
孙思邈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早就猜这孩子身份不一般。
听李老板这么说，心里更是八九不离十了。
从水里冲出来的棺椁，年纪相仿，腿有旧疾，气质清贵。
不是前太子还能是谁。
他没点破。
点破了，这孩子怕是就要走了。
就算不走，长安那边找来，也留不住。
他私心想着，能多留一天是一天。
这么好的徒弟苗子，难得。
再说，这孩子明显不想回去。
眼里的倦怠和疏离，骗不了人。
“对了，” 孙思邈忽然开口，“过阵子，我要去趟江南。”
李承乾手上的动作一顿：“去江南？”
“嗯。” 孙思邈点点头，“友人来信，说那边闹了疫疾，让我过去帮忙。大概要去个一年半载，说不定更久。”
他说着，看向李承乾，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 打算怎么办？是在这儿等着我回来，还是…… 想回长安看看？”
问完，心里还有点紧张。
怕他说要回去。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他。
老人眼里藏着紧张，还有点舍不得，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他忽然就笑了。
“我回长安做什么。” 他放下药耙子，拍了拍手上的药屑，“我又不认识长安的人。”
“先生要是不嫌弃，我想拜先生为师。”
他站起身，认认真真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孙思邈躬身行礼。
“我想跟着先生学医，游天下。”
“不知先生，愿不愿意收我这个徒弟。”
孙思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惊喜得差点跳起来。
“愿意！当然愿意！” 他连忙扶住李承乾，笑得合不拢嘴，“我还怕你不愿意呢！”
“拜师礼就免了，你有这份心就行！以后啊，你就是我孙思邈的关门弟子！”
老人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游历四方，无儿无女，本以为就这么孤身一人到老。
没想到临老了，还能捡着这么个称心的徒弟。
上天待他不薄。
李承乾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笑了。
是真心的笑。
从眉眼到嘴角，都舒展着。
这是他十七世人生里，第一次，自己选了一条路。
不是被安排的太子之位，不是被推动的命运轮回。
是他自己选的。
学医，游天下，跟着眼前这个老人。
“师傅。” 他轻声唤了一声。
“哎！” 孙思邈响亮地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徒弟！”
夕阳落在院子里，给药匾镀上一层金边。
一老一少站在满院的草药中间，影子拉得很长。
山风卷着药香吹过来，带着远方的气息。
李承乾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终于不一样了。
那个困了他十七世的轮回囚笼，终于被他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天很宽，风很轻。
他终于，可以走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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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有个甜甜的支线，你们要不要，关于李承乾和孙思邈。
算了，多更一章给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