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把李承乾被关禁闭的消息,趁着出去倒夜香的空档,悄悄传去了晋王府。

    说那少年最近天天闹着要出宫去终南山,跟陛下吵了好几回了。前几天俩人在御花园牡丹丛里吵,少年把陛下的龙袍袖子都扯破了。陛下气极了,说要关他三天禁闭,把偏殿的门从外面锁了,只留一个小厨房给他送吃的。

    李治听完,手里捻着的一块蜜蜡珠子,“啪” 地被他捏碎了。

    “机会来了。”

    他从暗格里翻出来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上刻着西域的缠枝纹。这是他当年跟着李世民打高句丽的时候,从一个被俘的西域方士手里花三百两黄金买的牵机引。这药无色无味,混在甜腻的点心里根本尝不出来,人吃下去,半柱香的功夫就心肺俱裂,七窍渗血,太医来了也查不出来毒源,只会以为是心疾突发暴毙。

    他把瓷瓶递给崔知机。

    “找个机会,把这药全混在那少年最爱的奶黄酥里。记住,别留痕迹。送完酥点之后,把端盘子的小太监打发去几百里外地皇庄,给他点银子,让他这辈子都别回长安。”

    崔知机接过瓷瓶,手都在抖。

    “殿下,这…… 要是被陛下查出来……”

    “查什么。” 李治笑了笑,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一个民间来的替身,死了就死了。陛下就算心里难受,还能为了个外人,跟我这个亲儿子翻脸?他现在老了,需要的是个能帮他守江山的太子,不是一个只会在宫里爬墙踢毽子的玩意儿。”

    崔知机按照计划,趁着御膳房掌事的去库房拿新到的槐花蜜,溜进了偏殿旁边的小厨房。

    刚蒸好的奶黄酥摆了一笼,酥皮金黄金黄的,闻着就是甜香味。他从袖筒里摸出那个瓷瓶,把整瓶牵机引全倒在奶黄馅里。用筷子搅了搅,药粉融在金黄色的奶黄里,根本看不出来痕迹。他搅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一点药粉沾在他袖口上,他吓得赶紧把袖子塞好,用袖子蹭了蹭桌面,把痕迹全擦干净。

    端着盘子送进殿的时候,李承乾正坐在窗边,抱着小狸花猫生闷气。

    他昨天跟李世民吵完架,气了一晚上,早上起来还没吃饭。看见小顺端着一碟奶黄酥进来,他眼睛亮了亮。

    “御膳房刚做的。” 小顺低着头,声音恭恭敬敬的,“陛下吩咐了,关禁闭也不能委屈您,让您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李承乾正饿着呢。

    他拿起一块奶黄酥,咬了一口。

    酥皮一碰就掉,奶香味裹着甜,是他吃了两辈子的味道。

    他吃了两块,觉得嘴里有点麻,以为是太甜齁的,端起旁边的温茶喝了一口。

    刚喝完,就觉得胸口发闷。

    像有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手里剩下的半块奶黄酥 “啪嗒” 掉在地上,滚到桌脚边。

    想站起来喊人,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摔在金砖上的时候,他最后看见的,是窗外那片开得正好的姚黄牡丹。

    风一吹,花瓣飘在窗台上。

    真可惜。

    还没去成终南山呢。

    那只蜷在他怀里的小狸花猫,吓得 “喵” 的一声,跳在他胸口,用爪子扒他的衣服。他想伸手摸猫的背,手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眼睛慢慢闭上了。

    殿里静悄悄的。

    只有奶黄酥的甜香味,飘在空气里。

    那天的朝会,李世民坐立不安。

    本来要议的是辽东的兵备调配,房玄龄站在阶下,念了半个时辰的军需账,他坐在龙椅上,三番五次看沙漏。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早上跟那小子吵了架,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气,有没有好好吃饭,房间里的暖炉够不够热。

    他打断房玄龄的话。

    “今天的折子先送到中书省,朕有点不舒服,散朝。”

    底下的大臣们愣了。

    往常陛下听政,从来都是听完所有奏报才走,今天不到一个时辰就散朝,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李世民连朝服都没换。

    他特意绕到御膳房,给李承乾带了他最爱吃的新做的樱桃酪,上面撒了点桂花。想着等会去了偏殿,先递个台阶,等他气消了,就答应他,下个月天气暖了,就陪他去终南山。

    他抱着食盒,从太极殿一路跑到偏殿。

    跑的太急,一只靴子掉了他都没察觉。

    门口的侍卫垂着手站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推开门。

    殿里静悄悄的。

    他喊了一声。

    “承乾?朕给你带樱桃酪来了,你最爱吃的。”

    没人应。

    他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李承乾倒在地上,脸朝下。

    那半块没吃完的奶黄酥,滚在他手边。

    李世民的脑子 “嗡” 的一声。

    怀里的食盒 “哐当” 掉在地上。

    玻璃做的樱桃酪碗摔碎了,红的樱桃酪流在金砖上,甜香混着地上的尘味。

    他扑过去,把人抱起来。

    手刚碰到李承乾的脸,凉得像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

    “承乾!”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拍了拍李承乾的脸。

    那少年的眼睛闭着,嘴角还有点没擦干净的奶黄酥渣,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疯了一样喊人。

    “太医!快传太医!”

    他抱着人,坐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手都在抖。

    探到李承乾脖颈上的脉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

    没有脉。

    一点跳动都没有。

    太医跑进来的时候,跑的官帽都歪了,鞋都掉了一只。跪下来给李承乾号脉的时候,手抖得把脉枕都碰掉了。

    他号了半天,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陛下…… 殿下…… 殿下已经没气了。”

    “你胡说!”

    李世民眼睛红得要滴血。

    他把太医一把推开,抱着怀里已经凉透的人,喊得嗓子都哑了。

    “他早上还跟朕吵架!还说要去终南山!怎么会没气!你救他!把他救回来!朕封你当侯爵!救他!”

    太医跪在地上,抖得跟筛子似的。

    救不回来了。

    牵机引入体,神仙都难救。

    李世民抱着怀里的人,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王德在旁边站着,不敢劝。

    他看着皇帝抱着那位少年,从太阳斜照进来,坐到殿里的烛火燃起来。皇帝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

    “早上还跟我吵呢,怎么就冷了。”

    “你还没原谅阿耶呢,你怎么能走了呢,留阿耶自己呆在这个世界上.....

    (ps:我要创造一个只有承乾的世界...)

    殿里的奶香味混着血腥味,飘在暖烘烘的空气里。

    谁也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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