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山里,陪着他。

    自那以后,李世民再也没提过李承乾。

    宫里没人敢议论。

    李泰死后,他追废了李泰的王位,贬为庶人,却也没再深究。

    朝堂渐渐平静下来,储位之争,随着两个皇子的死,落下帷幕。

    李世民立了年幼的李治为太子。

    他不再像对承乾那样严苛,也不再拿他跟任何人比。

    只是很平淡的,教他理政,教他用人。

    像个普通的父亲。

    只有每年清明,还有承乾的忌日,他都会离开长安,悄悄去终南山。

    不带仪仗,就带几个贴身侍卫。

    一身素服,拎一壶酒,几碟小菜。

    走到那向阳的山坡,坐在坟前。

    “承乾,父皇来看你了。”

    他会坐一下午,跟他说话。

    说今年的庄稼,说朝堂的琐事,说他又老了一岁。

    不说对不起。

    说了太多次了,没用。

    也不说让他跟自己回去。

    儿子不想回去。

    他知道。

    每次来,他都坐得远远的,不靠近坟。

    怕儿子烦他。

    就这么坐着,说说话,就好。

    这年清明,李世民又来的时候,孙思邈正在坟前晒草药。

    看见他来,也不行礼,只是点点头。

    “陛下。”

    “孙先生。” 李世民也点点头。

    两人都很有默契,不提从前。

    “他最近怎么样?” 李世民问。

    “挺好的。” 孙思邈笑了笑,“金银花都开了,香得很。他肯定喜欢。”

    李世民点点头,走过去,把祭品摆在坟前。

    都是江南的点心,桂花糕、千层油糕。

    都是儿子以前喜欢吃的。

    “这次下江南,带回来的。” 他低声道,“你说过,他爱吃。”

    孙思邈没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小小的坟茔。

    漫山的青绿,风吹过,带着草药香。

    “陛下,” 孙思邈忽然开口,“殿下走的时候,很平静。”

    “他说,能跟着贫道学医,很开心。”

    李世民身子微微一颤。

    “是吗。” 他低声道,“那就好。”

    只要他开心,就好。

    “他还说,不怪陛下。” 孙思邈顿了顿,“殿下说,都过去了。”

    李世民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过去了吗?

    对他来说,永远都过不去。

    可儿子说过去了,那就过去了吧。

    他欠儿子的,下辈子再还。

    如果…… 还有下辈子的话。

    太阳渐渐西斜。

    李世民该走了。

    “孙先生,” 他转身道,“他…… 就拜托你了。”

    “陛下放心。” 孙思邈点点头,“贫道会守着殿下的。”

    李世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坟茔。

    转身,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

    小小的坟茔藏在花丛里,很安静。

    他想,这样也好。

    儿子终于自由了。

    不用再做太子,不用再担江山。

    就在这青山里,有师傅陪着,有草药香,有春风。

    比宫里好。

    李世民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山风吹起他的衣袍,背影孤寂得可怕。

    往后的岁岁年年,他都只能隔着山,隔着岁月,远远地望一眼。

    说一句,承乾,父皇来看你了。

    而坟里的少年,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停在了最自由的春风里。

    再也不会老,再也不会痛。

    (第十八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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