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把刀放下。” 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放柔了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听话,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父皇…… 父皇信你。甲胄的事,父皇会查清楚的。”

    他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放低姿态。

    只要承乾放下刀,什么都好说。

    谋逆的事可以查,杀青雀的事…… 他也可以想办法压下去。

    只要人没事。

    可李承乾只是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查了。” 他说,“查清楚了又怎么样呢。”

    “就算儿臣是被冤枉的,父皇心里的疙瘩也还在。”

    “下次再有人构陷,父皇还是会疑。”

    信任这种东西,碎了一次,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与其一次次重复,一次次失望,不如就此打住。

    “承乾……” 李世民心里一紧,有种极不好的预感,“你别胡思乱想。父皇…… 父皇知道错了。以前是父皇不好,对你太严苛,偏心青雀,忽略了你。你别钻牛角尖,好不好?”

    他急切地说着,想把人拉回来。

    他想说,以后都改,以后都好好的,父子俩回到以前那样。

    可话到嘴边,却显得那么苍白。

    李承乾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迟来的道歉,比草都轻贱。

    有用吗?

    没用的。

    “父皇不用说这些。” 他淡淡道,“儿臣活够了。”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李世民耳边。

    “你说什么?” 李世民脸色惨白,往前迈了一步,“承乾,你别吓父皇。你过来,到父皇这边来。”

    他伸着手,声音发颤,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李承乾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举起刀,刀锋调转,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和前几世的触感差不多。

    “不要!!”

    李世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疯了一样冲过去。

    可还是晚了。

    李承乾看着他冲过来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解脱般的笑。

    手腕轻轻一用力。

    “嗤 ——”

    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温热的血喷涌出来,溅在李世民伸过来的手上。

    烫得惊人。

    “承乾!!”

    李世民扑过去,一把抱住倒下来的长子。

    他用手去捂儿子的脖子,可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捂都捂不住。

    “太医!传太医!!” 他嘶吼着,声音都劈了,“快传太医!谁去传太医!”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乱作一团。

    可谁都知道,没用了。

    颈动脉被割断,神仙难救。

    李承乾靠在李世民怀里,意识慢慢模糊。

    痛吗?

    好像有一点,又好像没有。

    痛觉越来越迟钝了,连自刎都没想象中疼。

    他睁着眼,看着李世民慌乱的脸,看着他眼泪混着血水滴在自己脸上。

    又哭了。

    每一世都这样。

    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珍惜,死了才知道后悔。

    “父皇……”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朕在!父皇在!” 李世民连忙低下头,凑到他嘴边,“承乾,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了!你别睡!”

    李承乾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别费力气了……” 他轻声说,“没用的。”

    “十世了……” 他看着李世民,眼神里带着点悲悯,又带着点厌倦,“次次都是这样…… 儿臣都看腻了。”

    “十世?” 李世民愣住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当他是疼糊涂了,“承乾,你别胡说。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父皇……” 李承乾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下次…… 别这么偏心了。”

    “当你儿子…… 挺累的。”

    一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李世民的心。

    他想说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以后只疼你一个。

    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不停地掉,砸在儿子苍白的脸上。

    李承乾看着他哭,眼神慢慢涣散。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殿顶的宫灯,璀璨明亮,像极了他第一世时,父皇带他看的元宵灯会。

    那时候真好啊。

    可惜,回不去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手从李世民胳膊上滑了下去。

    呼吸,停了。

    “承乾?承乾!!”

    李世民晃了晃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少年人脸色苍白,脖颈间的血还在慢慢渗,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李世民的双手和龙袍。

    温热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凉。

    李世民抱着他,僵在原地。

    殿内的嘈杂好像都远去了,耳边只剩下风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的长子,没了。

    当着他的面,自刎在这大殿之上。

    是他逼的。

    是他的偏心,他的严苛,他的猜忌,一步步把儿子逼上了绝路。

    青雀死了,承乾也死了。

    他两个嫡子,都没了。

    “啊 ——!!”

    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喉咙里溢出来。

    像受伤的野兽,绝望,又悲凉。

    他抱着儿子的尸体,缓缓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滚烫的眼泪混着血,滴在金砖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满殿文武,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谁能想到,一场好好的岁末夜宴,最后会变成这样。

    魏王谋逆构陷,太子当众杀弟,随后自刎谢罪……

    这皇家的父子兄弟,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夜风吹过殿门,带着腊月的寒意,卷着宫灯的光影,明明灭灭地落在父子二人身上。

    李世民抱着李承乾,不知坐了多久。

    直到太医匆匆赶来,战战兢兢地诊脉,说出 “太子殿下已经驾崩了” 这句话,他都好像没听见。

    他只是抱着怀里的人,一遍遍地低声说着:

    “承乾,父皇错了。”

    “父皇真的知道错了。”

    “你醒醒,好不好?”

    “父皇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偏心了……”

    可回答他的,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

    和他自己,迟了一辈子的忏悔。

    当夜,李世民下旨彻查太子谋逆案。

    没几天就查清楚了,甲胄是魏王府的人偷偷埋的,书信也是李泰找人伪造的。从头到尾,都是魏王一手策划的构陷。

    真相大白,朝野哗然。

    李世民看着卷宗,一夜之间,鬓角添了无数白发。

    他下旨追封李承乾为 “懿德太子”,以帝王之礼下葬,陪葬昭陵。

    而李泰,废为庶人,挫骨扬灰,连个墓碑都不许立。

    所有参与构陷的人,全部株连三族,血流成河。

    他用最狠的手段,替儿子报了仇。

    可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往后的很多年,李世民常常独自待在东宫。

    显德殿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书案上的杂记,院子里的箭靶,还有没烧完的半摞奏章,都原封不动地放着。

    他常常坐在承乾常坐的软榻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会拿起儿子用过的弓,拉一下,又放下。

    耳边总好像能听见少年人平静的声音,说 “父皇不用为难”,说 “儿臣都听父皇的”,说 “当你儿子,挺累的”。

    每次想起,心口都疼得喘不过气。

    他永远失去了他的长子。

    那份迟来的歉意和悔恨,终究只能埋在昭陵的墓碑前,陪着他,走完剩下的岁月。

    第十世完,爽了吧,直接给李泰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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