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一步,瞪着李无咎。李无咎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谁追你了!李世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还是被旁边两个亲卫听见了。他们的肩膀抖了一下,硬是憋着没笑出来。

    没有就没有嘛。李无咎摊了摊手,转身走了。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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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刺客在第五天被找到了。

    说起来也是巧。那天傍晚,李无咎和李世民从练兵场回来,经过伙房旁边的柴火堆。李无咎忽然停住了脚步,鼻子动了动。

    怎么了?李世民问。

    不对。李无咎说。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像是在闻什么。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样子,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李无咎在闻什么,可他知道这个人的直觉准得可怕。上次那个刺客也是他先察觉到不对的。

    柴火堆后面有人。李无咎睁开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卫包围上去。四个亲卫像影子一样散开,两个人绕到柴火堆后面,两个人守在正面。

    出来。李世民说。

    柴火堆后面没有动静。

    李世民使了个眼色。一个亲卫冲上去,一脚踢翻了柴火堆。干柴哗啦一声散了一地,露出一个缩在后面的人。

    那是个伙夫打扮的中年人,穿着灰扑扑的短打,脸上抹了灰,手里攥着一把菜刀。他看见被包围了,没有挣扎,也没有跑,只是把菜刀往脖子上一架。

    慢着。李无咎忽然开口。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个伙夫。

    你不是王世充的人。他说。

    伙夫的手顿了一下。

    李世民也看了过来。

    李无咎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和那个伙夫平视。他闻了闻,然后说:你身上没有那个死士身上的味道。死士身上有松脂和铁腥气,那是他们从小用的松脂泡澡和天天磨刀磨出来的。你身上只有油烟味和汗味,是个真伙夫。

    他顿了顿。

    你是被胁迫的。

    伙夫的眼眶红了。

    他手里的菜刀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瘫在柴火堆旁边,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骨头。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又哑又颤。

    他们……他们抓了我娘……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抓的?

    一个穿黑衣服的……伙夫擦了一把眼泪,五天前晚上,他摸进我住的地方,说要是我不帮他,就杀了我娘。他说他只要我在秦王的饭里下一点药,不会死人,就是让秦王睡一觉。我……我不敢不听啊……

    药呢?李无咎问。

    伙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双手递了过来。

    李无咎接过来,打开闻了闻。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不是安眠药。他说。

    李世民看向他。

    这是催情的。李无咎把纸包合上,递给身后的亲卫,下在饭里,吃了之后半个时辰之内就会浑身发热,神志不清。王世充这是想让你在部将面前出丑。

    李世民的脸色铁青。

    刺杀不成,就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要是在部将面前吃了这种药,当众失态,天策上将的颜面就扫地了。到时候不用打,他自己就军心大乱。

    人呢?李世民问,抓你娘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伙夫摇了摇头,哭得话都说不完整。

    李无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不会待在原地等你抓。他说,他既然敢用这种手段,就说明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他现在大概已经混出营地了。

    李世民咬了咬牙。

    封锁所有出口!他对亲卫下令,一寸一寸地搜!

    亲卫领命而去。

    李世民转过头来看李无咎。李无咎站在那里,脸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他的眼睛里头没有任何松懈,反而比平时更沉了些。

    你早就知道?李世民问。

    不知道。李无咎说,只是闻到了味道不对。这个伙夫身上的油烟味太新了,像是刚从灶上跑过来的。可他下午就该换班了,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柴火堆后面。

    他顿了顿。

    而且他的手在抖。真伙夫拿刀的手不抖,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抖。

    李世民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的观察力、判断力、临场反应,比他手下最老练的斥候还强。他看人的眼神太毒了,三言两语就能把一个人的底摸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他问。

    李无咎看了他一眼,笑了。

    多了去了。他说,殿下要不要慢慢猜?

    李世民被他噎了一下。

    李无咎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边走边说:走吧,回去吃饭。伙夫下了药的那锅别吃了,重新煮一锅。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袍子,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样子不紧不慢,像是这整个营地的安危都与他无关。

    可李世民知道,今晚要是没有他,那锅下了药的饭,他大概率会吃。

    他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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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个刺客没有抓到。

    不是搜得不够仔细,是那个人太滑了。营中翻了个底朝天,每一顶帐篷都搜过了,每一个人都盘问了一遍,可就是没有第三个人的影子。赵幕僚来汇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还难看。

    他可能根本就没进来。赵幕僚说,也可能已经混出去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地图,手指在桌面上敲。李无咎坐在旁边看书,像是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有一种可能。李无咎忽然开口。

    李世民和赵幕僚都看向他。

    他还在营中。李无咎放下书,而且他一直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什么意思?赵幕僚问。

    你们搜的是帐篷、伙房、马厩、柴房。李无咎说,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这个人不是死士,死士不会用下药这种手段。他是个谋士,是个动脑的人。他不会藏在柴火堆后面,他会藏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比如,中军大帐。

    赵幕僚的脸色变了。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他一直就在我的帐里?

    不是一直。李无咎说,是从昨晚开始的。你们搜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动,帐篷和帐篷之间走来走去。只有一个地方是乱中有序的,就是中军大帐。因为你们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帐里头反而没有人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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