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监国权柄后，李承乾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政务，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李世民常常召他进宫讨论政事，想多些相处的机会。
李承乾每次都准时到，公事公办，条理清晰，说完就走，从不逗留。
李世民想留他吃饭，他要么说 “东宫还有事”，要么说 “身子不适”，委婉拒绝。
次数多了，李世民也不勉强了。
他知道，急不来。
只要他一直对承乾好，总有一天，儿子会明白的。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弥补。
可他的噩梦，还在继续。
而且一次比一次惨烈。
这天夜里，李世民又入梦了。
场景是两仪殿。
殿内气氛肃杀，禁军林立，刀剑出鞘。
侯君集、李元昌、杜荷等人被押在一旁，浑身是伤，显然已经招供了。
李承乾站在殿中央，一身太子朝服，脊背挺得笔直。
“李承乾，纥干承基已经全部招供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梦里的自己，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震怒和不敢置信。
李承乾抬起头，看向他。
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漠然。
“事已至此，儿臣没什么好说的。”
“你！” 梦里的李世民气得发抖，“朕待你不薄，立你为太子，教你治国，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密谋造反，你对得起朕吗？对得起你母后吗？”
“对得起对不起，儿臣自己心里清楚。” 李承乾淡淡道，“父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赐死你！”
李承乾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悲凉。
“父皇想杀，儿臣绝无怨言。”
“反正…… 死在父皇手里，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话没头没尾，梦里的李世民听不懂，只当他是气话，气得浑身发抖。
可站在一旁的李世民，却浑身一震。
不是第一次了……
他想起前几个梦。
流放病死，撞柱而亡，饮鸩自尽，抑郁病逝。
加上这一次，已经五世了。
原来承乾说的，是真的。
他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和他有关。
就在这时，李承乾忽然动了。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朝着御座冲了过来。
“保护陛下！”
禁军惊呼着上前阻拦。
可李承乾速度很快，几步就冲到了御座前。
梦里的李世民是武将出身，反应极快，本能地起身，一手抓住李承乾的手腕，用力一拧，另一只手夺过匕首，借着冲势，往前一送 ——
“噗嗤。”
匕首深深扎进李承乾的胸口。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朝服，也染红了李世民的手。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承乾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的匕首，又抬起头，看向李世民。
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点了然，一点释然。
“父皇，” 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李世民耳朵里，“你看，这一世，还是你杀了我。”
说完，他笑了笑。
眼神一点点涣散。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承乾！！”
梦里的李世民慌了，松开手，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看着倒在地上的儿子，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本能反应。
他没想杀他的。
“承乾！你醒醒！父皇不是故意的……”
他蹲下身，想把人抱起来，手却抖得厉害。
可地上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眼睛闭着，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李世民站在一旁，浑身冰冷，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亲手杀了承乾。
匕首穿心的触感，温热的鲜血，儿子平静的眼神，还有那句 “还是你杀了我”，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着他的心。
是他。
是他亲手把匕首，刺进了儿子的心脏。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长子。
“啊 ——！”
李世民嘶吼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寝殿里一片寂静，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
干干净净的。
没有血。
可那温热黏腻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手上。
真实得可怕。
他杀了承乾。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李世民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俯身干呕起来。
内侍听见动静，连忙跑进来：“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
“滚出去！” 李世民哑着嗓子嘶吼。
内侍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
李世民扶着床沿，慢慢滑坐在地上。
后背抵着床板，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五世了。
五个不同的人生，五个不同的死法。
却都是同一个结局：李承乾死了，因他而死。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父亲，是帝王，对儿子严厉些、偏心些，都没什么。
他以为父子血脉相连，怎么都不会散。
可这五个梦告诉他，不是的。
心伤透了，会死的。
人被逼急了，也会死的。
是他，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儿子逼上了绝路。
李世民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是皇帝，是天可汗，半生征战，流血不流泪。
可此刻，他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承乾……
他的承乾……
到底是受了多少苦，才会一世又一世地走向绝路？
到底是有多绝望，才会连来生，都不愿和他做父子？
天快亮的时候，李世民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男人，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和红血丝。
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梦里承乾的脸。
年轻的，鲜活的，却带着化不开的绝望。
“承乾，” 他轻声说，“父皇不会再让你死了。”
“这一世，父皇一定好好待你。”
“绝不会让梦里的事，再发生一遍。”
从那天起，李世民对李承乾更好了。
好到朝臣们都觉得诧异。
以前对太子严苛得近乎苛刻的陛下，现在简直是有求必应。
太子说什么，陛下都觉得有道理；
太子举荐的人，陛下一律重用；
太子提出的政令，陛下基本都准了。
连带着东宫的属官，都水涨船高。
人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彻底看重太子了。
魏王府彻底冷清了下来，李泰几次想进宫，都被挡了回去。
众人都感叹，太子终究是太子，嫡长子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动摇的。
可只有李承乾自己知道，他没什么感觉。
父皇看重他，他就好好做事；
父皇不看重他，他也好好做事。
反正本分做好了，别的都不重要。
至于父皇突然的转变，他不是没疑惑过，只是懒得深究。
或许是父皇一时兴起，或许是有别的考量。
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在乎了。
期望这种东西，有过几次落空，就不敢再有了。
他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太子，就好。
李世民常常召他进宫讨论政事，想多些相处的机会。
李承乾每次都准时到，公事公办，条理清晰，说完就走，从不逗留。
李世民想留他吃饭，他要么说 “东宫还有事”，要么说 “身子不适”，委婉拒绝。
次数多了，李世民也不勉强了。
他知道，急不来。
只要他一直对承乾好，总有一天，儿子会明白的。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弥补。
可他的噩梦，还在继续。
而且一次比一次惨烈。
这天夜里，李世民又入梦了。
场景是两仪殿。
殿内气氛肃杀，禁军林立，刀剑出鞘。
侯君集、李元昌、杜荷等人被押在一旁，浑身是伤，显然已经招供了。
李承乾站在殿中央，一身太子朝服，脊背挺得笔直。
“李承乾，纥干承基已经全部招供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梦里的自己，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震怒和不敢置信。
李承乾抬起头，看向他。
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漠然。
“事已至此，儿臣没什么好说的。”
“你！” 梦里的李世民气得发抖，“朕待你不薄，立你为太子，教你治国，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密谋造反，你对得起朕吗？对得起你母后吗？”
“对得起对不起，儿臣自己心里清楚。” 李承乾淡淡道，“父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赐死你！”
李承乾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悲凉。
“父皇想杀，儿臣绝无怨言。”
“反正…… 死在父皇手里，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话没头没尾，梦里的李世民听不懂，只当他是气话，气得浑身发抖。
可站在一旁的李世民，却浑身一震。
不是第一次了……
他想起前几个梦。
流放病死，撞柱而亡，饮鸩自尽，抑郁病逝。
加上这一次，已经五世了。
原来承乾说的，是真的。
他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和他有关。
就在这时，李承乾忽然动了。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朝着御座冲了过来。
“保护陛下！”
禁军惊呼着上前阻拦。
可李承乾速度很快，几步就冲到了御座前。
梦里的李世民是武将出身，反应极快，本能地起身，一手抓住李承乾的手腕，用力一拧，另一只手夺过匕首，借着冲势，往前一送 ——
“噗嗤。”
匕首深深扎进李承乾的胸口。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朝服，也染红了李世民的手。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承乾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的匕首，又抬起头，看向李世民。
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点了然，一点释然。
“父皇，” 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李世民耳朵里，“你看，这一世，还是你杀了我。”
说完，他笑了笑。
眼神一点点涣散。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承乾！！”
梦里的李世民慌了，松开手，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看着倒在地上的儿子，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本能反应。
他没想杀他的。
“承乾！你醒醒！父皇不是故意的……”
他蹲下身，想把人抱起来，手却抖得厉害。
可地上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眼睛闭着，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李世民站在一旁，浑身冰冷，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亲手杀了承乾。
匕首穿心的触感，温热的鲜血，儿子平静的眼神，还有那句 “还是你杀了我”，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着他的心。
是他。
是他亲手把匕首，刺进了儿子的心脏。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长子。
“啊 ——！”
李世民嘶吼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寝殿里一片寂静，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
干干净净的。
没有血。
可那温热黏腻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手上。
真实得可怕。
他杀了承乾。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李世民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俯身干呕起来。
内侍听见动静，连忙跑进来：“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
“滚出去！” 李世民哑着嗓子嘶吼。
内侍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
李世民扶着床沿，慢慢滑坐在地上。
后背抵着床板，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五世了。
五个不同的人生，五个不同的死法。
却都是同一个结局：李承乾死了，因他而死。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父亲，是帝王，对儿子严厉些、偏心些，都没什么。
他以为父子血脉相连，怎么都不会散。
可这五个梦告诉他，不是的。
心伤透了，会死的。
人被逼急了，也会死的。
是他，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儿子逼上了绝路。
李世民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是皇帝，是天可汗，半生征战，流血不流泪。
可此刻，他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承乾……
他的承乾……
到底是受了多少苦，才会一世又一世地走向绝路？
到底是有多绝望，才会连来生，都不愿和他做父子？
天快亮的时候，李世民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男人，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和红血丝。
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梦里承乾的脸。
年轻的，鲜活的，却带着化不开的绝望。
“承乾，” 他轻声说，“父皇不会再让你死了。”
“这一世，父皇一定好好待你。”
“绝不会让梦里的事，再发生一遍。”
从那天起，李世民对李承乾更好了。
好到朝臣们都觉得诧异。
以前对太子严苛得近乎苛刻的陛下，现在简直是有求必应。
太子说什么，陛下都觉得有道理；
太子举荐的人，陛下一律重用；
太子提出的政令，陛下基本都准了。
连带着东宫的属官，都水涨船高。
人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彻底看重太子了。
魏王府彻底冷清了下来，李泰几次想进宫，都被挡了回去。
众人都感叹，太子终究是太子，嫡长子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动摇的。
可只有李承乾自己知道，他没什么感觉。
父皇看重他，他就好好做事；
父皇不看重他，他也好好做事。
反正本分做好了，别的都不重要。
至于父皇突然的转变，他不是没疑惑过，只是懒得深究。
或许是父皇一时兴起，或许是有别的考量。
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在乎了。
期望这种东西，有过几次落空，就不敢再有了。
他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太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