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象出生后,长孙皇后心情好,身子也跟着好了不少。

    她时常来东宫看孙子,有时候还会住上一两天,亲自照看孩子。

    承乾怕她累着,劝她多休息,她总笑着说:“看着我孙子,就不累了。”

    这日,长孙皇后又来看李象,正抱着孩子逗弄,忽然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

    “母后!” 李承乾连忙扶住她,“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没事,就是忽然有点晕,一会儿就好了。” 长孙皇后摆了摆手,脸色却有些发白。

    李承乾心里一紧,连忙让人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诊了脉,神色有些凝重:“皇后娘娘这是气血亏虚得厉害。虽说上次风寒好了,可底子伤了。加上近来劳心费神,才会头晕。得好好补一补,万万不能再劳累了。”

    李承乾皱着眉头,心里沉甸甸的。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母后的身子,终究还是变差了0。

    前世的病根,就算提前调理,也没能完全避开。

    “太医,有没有什么好法子?不管多贵的药材,都没关系。” 李承乾急切地问。

    “殿下别急,” 太医道,“臣开个滋补的方子,慢慢调理。最重要的是静养,少操心,少劳累。只要养得好,慢慢就能补回来。”

    “好,都听太医的。”

    从那天起,李承乾就不让长孙皇后再照看孩子了,逼着她在立政殿好好静养。

    他每天下了朝,就去立政殿陪着,给她读读书,讲讲外面的趣事,就是不让她操心任何事。

    宫里的事务,他也帮着打理了不少,能不让母后费心的,就都自己处理了。

    李世民也下了旨,后宫的事务暂时交给妃嫔打理,让皇后安心养病。

    可长孙皇后闲不住,总想着管这管那。

    有一次,李承乾去的时候,正看见她在批阅宫里的账本。

    “母后!” 李承乾走过去,把账本收起来,“您怎么又看这些了?太医说了,您得静养。”

    “总躺着也不是回事。” 长孙皇后笑道,“这点小事,累不着。”

    “那也不行。” 李承乾态度很坚决,“您要是闲得慌,儿臣给您读话本听,或者让稚奴他们来陪您说话。总之,这些劳心的事,您不能再碰了。”

    长孙皇后看着儿子严肃的样子,无奈地笑了:“好好好,都听你的。不看了,不看了。”

    她心里却很欣慰。

    儿子长大了,能替她遮风挡雨了。

    李承乾不光盯着母后喝药,还亲自研究药膳。

    让膳房按照太医的方子,做各种滋补的汤羹,每天换着花样给母后送过去。

    什么红枣桂圆汤、银耳莲子羹、当归乌鸡汤…… 每天不重样。

    长孙皇后喝得都快腻了,可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还是会乖乖喝完。

    “承乾啊,” 这天,长孙皇后喝着汤,忽然道,“你天天这么盯着我喝药喝汤,东宫的事怎么办?象儿还小,苏氏也需要你照顾。你别总往我这跑了。”

    “东宫的事有属官们盯着,没事的。” 李承乾笑道,“苏氏有嬷嬷们伺候,也挺好的。儿臣多陪陪母后,是应该的。”

    “傻孩子。”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母后知道你孝顺。可你是太子,不能总围着母后转。大唐的江山,还等着你呢。”

    李承乾的鼻子一酸。

    他抬起头,看着母后苍白却温柔的脸,低声道:“江山重要,母后也重要。没有母后,儿臣要江山有什么用。”

    这是他的真心话。

    前三世,母后走了之后,他的人生就开始走下坡路。

    没有母后在中间调和,他和父皇的关系越来越僵,最后走向决裂。

    他不能失去母后。

    绝对不能。

    长孙皇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好受。

    她握着儿子的手,轻声道:“傻孩子,人总有生老病死。母后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你要学会自己长大,自己扛事。”

    “儿臣不要。” 李承乾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母后的膝盖上,“儿臣要母后一直陪着儿臣。”

    长孙皇后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眶也红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这两年,看似好了,实则底子越来越虚。

    她也想多陪孩子们几年,看着承乾登基,看着象儿长大。

    可天命难违啊。

    母子俩静静地依偎着,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为了给母后治病,李承乾想尽了办法。

    他派人去全国各地寻访名医,什么民间偏方、海外奇药,只要听说有用,就想方设法弄来。

    侯君集、戴胄他们听说了,也帮忙四处打听。

    一时间,太子为皇后寻医问药的事,传遍了朝野。

    人人都夸太子仁孝,是古今少有的孝子。

    李世民听说了,心里也很是触动。

    他知道承乾孝顺,却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有一次,李世民去立政殿,正好碰见李承乾亲自给皇后喂药。

    儿子半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吹凉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动作温柔极了。

    皇后脸上带着笑意,眼神里满是慈爱。

    李世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他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涩。

    欣慰的是,承乾真的长大了,懂事了;酸涩的是,皇后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那天晚上,李世民和李承乾在立政殿外的廊下说话。

    “承乾,辛苦你了。”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

    “儿臣不辛苦。” 李承乾低着头,“只要母后能好起来,儿臣做什么都愿意。”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道:“你母后的身子,朕心里有数。你也别太熬着自己了,别把自己累垮了。你是太子,不能倒下。”

    李承乾猛地抬头:“父皇,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母后她……”

    “你别多想。” 李世民摆了摆手,“朕只是说,凡事尽力就好。天命难违......”

    “儿臣不信天命。” 李承乾语气坚定,“儿臣一定会治好母后的。”

    李世民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年轻真好,还敢不信天命。

    等他到了自己这个年纪,就会知道,很多事,不是人力能改变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孙皇后的身子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下地走走,看看孙子;不好的时候,就只能躺在床上,连说话都费力。

    李承乾的心,也跟着起起落落。

    母后好一点,他就高兴一整天;母后病重一点,他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苏妃看着他日渐消瘦的样子,很是心疼。

    “殿下,您也得保重身子啊。” 苏妃给他端来参汤,“您要是倒下了,象儿怎么办?母后娘娘怎么办?”

    李承乾接过参汤,喝了一口,苦笑道:“我知道。我没事。”

    他嘴上说没事,可心里的焦虑,只有自己知道。

    他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母后大概什么时候会走。

    正因为知道,才更恐慌。

    他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点逼近,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太煎熬了。

    这天夜里,长孙皇后又发起了高热。

    太医们忙了一整夜,才勉强把热度降下去。

    李承乾守在床边,整整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长孙皇后醒了过来,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傻孩子,又熬了一夜吧?快回去歇着吧,我没事了。”

    “儿臣不累。” 李承乾握着母后的手,“母后,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儿臣让人给您熬点粥?”

    “有点饿。”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想喝点你小时候最爱喝的莲子粥。”

    “好,儿臣这就让人去做。”

    李承乾亲自去了膳房,盯着厨子熬粥。

    粥熬好了,他又亲自端回来,一勺一勺地喂给母后喝。

    长孙皇后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

    她看着儿子,轻声道:“承乾,母后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母后您说,儿臣听着呢。” 李承乾放下碗,认真地听着。

    “母后的身子,自己清楚。” 长孙皇后缓缓道,“怕是陪不了你多久了。”

    “母后!” 李承乾鼻子一酸,打断她,“您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

    “你听我说完。” 长孙皇后拍了拍他的手,“人总有一死,母后不怕死。母后就是放心不下你,放心不下你父皇,放心不下稚奴他们。”

    她看着李承乾,眼神里满是嘱托:“承乾,你是长子,是太子。将来这大唐江山,是要交给你的。你要好好做,做一个好皇帝,善待百姓,善待大臣,别辜负了你父皇的期望。”

    “儿臣记住了。” 李承乾哽咽着点头。

    “还有,” 长孙皇后继续道,“你父皇性子刚,有时候做事极端。你做儿子的,多让着他点,别跟他顶嘴。父子之间,没有解不开的仇。”

    李承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母后的意思。

    母后是怕她走了之后,他和父皇闹矛盾,怕他们父子反目。

    前世,确实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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