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何。

    「烬月」听到那声音,直感到头皮发麻,心脏像被一条毒蛇缠绕着,挤压着,发出酸涩的感觉。

    耳边的声音仍旧回荡着,却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羊儿尖锐的啼哭,此刻却像肆无忌惮的嘲讽。

    那道画面破碎之后。

    一扇灰黑的大门突兀地出现在「烬月」面前,那木制的门把手上,用丝线轻轻缠着。

    那是此行除黑白之外唯一的颜色,红色。

    祂在心中暗自想到,那扇门的背后有什么?

    鲜艳的红色往往代表着危险,祂在这扇门的后面察觉到了不祥的气息,命运的警示正在疯狂跳动。

    但想起引发这场时间回溯的原因,「烬月」却清楚的知道,这是那道声音的威胁。

    威胁自己不能杀掉祂的孩子,否则将会牵扯这道红线,拉动这扇门。

    时间与命运消融,「烬月」再度回归现实之中。

    时空残像如烟消散,祂的意识重新落回这片虚假的幻界之中。

    天空之上星辰运转的声响,地脉深沉的搏动,一并重新涌入感知。

    莲台之中,小羊羔的啼哭已经停歇,那双澄澈眼眸静静凝望着望净怜。

    短短几瞬之间,祂的幼角之上竟然悬挂梦幻二道神环,悠悠流转。

    只是那份圣洁之下,还有一层不易察觉的诡谲。

    方才黑白时空里那扇灰黑大门,门把缠绕的红线,还有那裹挟着哀求与狞笑交织的低语,此刻还在祂的心神中回荡。

    她终于明白,这并非单纯的未来警示,而似乎是一道捆缚众生的因果枷锁。

    若今日斩去这只羔羊,那这根红线便会被牵动,推开那扇不祥巨门,引动背后潜藏的浩劫。

    血肉莲台之内,那道慈母般的意念缓缓再起,不再是引诱,而是带着沉甸甸的胁迫。

    “你应该看见了,杀戮的代价,早已预先写在命运丝线之上。”

    “你若出手,那扇尘封之门便会开启,无量灾厄倾泻而出。”

    「烬月」垂落眼帘,灰紫鳞丝般的发丝随幻界吹来的阴风轻轻浮动。

    瞳孔里彼岸花缓缓收拢花瓣,紫月幽光沉沉。

    “以浩劫相胁,逼我妥协。”

    她低声开口,语声平静,却藏着刺骨寒意,“你借梦幻果位,截取时间残片,向我展示这一幕,不是求我怜悯,是在拿诸天安危当作筹码,逼我接纳这头本源藏着混沌之噬的羔羊。”

    “话怎么能这样说,这并非胁迫,我的月神大人。”

    “我只是在陈述既定的命运分支。”

    那意念轻轻叹道:

    “祂的混乱已然反转,如今唯有圣洁。留下祂,便可避开那扇大门之后的祸事,你我皆不必赌上一切。”

    望净怜抬眸,目光穿透层层纯白圣光,直抵「纯洁的羔羊」。

    「源月」的月华与「烬月」的幽暗在她道体两侧共生,神鬼二相竟然在此刻同时出现。

    她清晰看见,混沌吞噬的本源依旧蛰伏在那幼体的元神之中,只是被梦幻大道暂时掩盖,并未消解。

    身后月神轮缓缓旋动,三百六十五枚星辰灵果高悬天穹,周天星辉流转,静静蓄势。

    殷红的因果彼岸花悬浮在她身侧,花瓣微微震颤,似乎正丈量着这一笔沉重的因果。

    然后,望净怜突然笑出声来,虚掩着唇,“多么完美的算计呐。”

    “只是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威胁到我呢?”

    两轮月的轮廓倒映在望净怜冷漠是瞳孔之中,“生命和阳光其实是同一种质地。”

    “炽热而滚烫。”

    “但很可惜,我是掌管月亮的神呐。”

    她微微勾唇,“而且……”

    “你似乎很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呢,怎么了,这么迫切的想要了解我?”

    “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其实月亮早就疯了吧。”

    望净怜的话语方落。

    一时间,万籁俱寂,甚至连风都没有了丁点声响。

    周遭幽暗的天宇骤然停滞,地脉深处那持续搏动的脉搏,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悬于天穹的周天星辰灵果,静静流淌淡淡的星辉。

    血肉莲台之中,那道温婉的意念猛地一滞,仿佛被这句话击穿了层层伪装的外壳。

    莲蕊之间,「纯洁的羔羊」微微一颤,澄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羊角上梦与幻两道神环,流转的光韵骤然紊乱。

    “怎么会?洪荒的月亮……竟也早就疯了?!”

    那意念低声重复,语气里不再是先前从容的筹谋,反而带上了几分惊疑。

    望净怜缓缓放下掩在唇上的手,灰紫鳞丝般的发丝垂落肩头,眼底紫月与彼岸花交叠,病态的笑意浅浅漾开。

    源月皎白柔光自一侧漫出,烬月幽紫寒芒自另一侧沉落,神鬼二相并行。

    一月生源,一月归烬,两股相悖的太阴道韵缠绕在她周身,将整片幻界的法则轻轻撼动。

    天道的注视不在,那道声音更是陷入恍惚之中。

    “啊~”

    望净怜拉长声音,语气中没有疑惑,只剩了然。

    “看来,你也才刚刚知道呢?”

    「纯洁的羊羔」发出一声细碎的「咩」,那声音不再纯净无瑕,里面藏着一丝本能的惶恐。

    “即使你真得获得光明,拥抱圣洁,我都不见得会收你。”

    “更何况你这由神鬼二象性捏造的圣洁之下,本来就和我的「月」是一样的。”

    “神鬼二相性讲究的本就是一个平衡,你想靠它,将混沌与吞噬的力量完全剥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它就像人的影子,必然存在。”

    望净怜琥珀般透亮的眸中带着一丝疯狂,连带着对面的那道虚影的心脏也一同疯狂跳动着。

    简直是活见鬼了……

    祂面前的这位出自洪荒中的神只,即便是太阴之尊,也不应该如此啊。

    混沌那群老东西们,真是可恨呐。

    太阴的命运轨迹明明发生了偏转。

    “但你所说的代价,似乎真的牵引什么不可知的存在,

    所以我不杀祂了。”

    闻言,那声音的源头狂喜。

    然后他听见,

    月神连同整个世界一齐低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