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将功成万骨枯,凤族不过咎由自取,甚至擅自剥离月神权柄,在望净怜心中,简直是罪该万死也不为过。

    这种厌恶从何而起呢?

    她不知道。

    就好像自己天生便厌恶凤族,“或许是因为月亮的诅咒?”

    望净怜皱眉,反正这总不是她的问题。

    火焰缠绕在望净怜脚踝,像是一只蛇,蜿蜒而上,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你想要力量吗?”

    那巨大的凤凰枯骨中传来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不知深浅的试探着,那双空洞是骨眶之中,闪动着金色凤火。

    “哦?”

    她将一柄长剑取了出来。

    “力量,你在引诱我?”

    “岩浆之下有什么?”

    望净怜的衣袖被炎风吹得猎猎作响,祖水剑上剑锋凌冽,上面沾染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带着凤血特有点腥香。

    “呵呵,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也是,世人应当只记得元凤了,又有谁记得我呢?”

    那声音先是有些激动地质问望净怜,然后对上后者的表情,苦笑一声,“记忆和虚无魔神共同出手,我在洪荒的痕迹都被抹除的一干二净。”

    “元凤,还有凤族,她们还好吗?”

    望净怜看向那具巨大的骨架,忽然想起来前世之中也有另外一种说法,凤族始祖似乎不一定只能是一位。

    元凤,始凰。

    强撑着震慑我吗?

    望净怜在心里想,明明连自己剑尖的血都分不清了,神念如此薄弱,便是说成孤魂野鬼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始凰?”

    她的话语方落,炎池之中便掀起无边熔岩巨浪,空间之中出现一层层褶皱,褶皱的中央透过光芒,是一只只眼睛。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容易便上当了!”

    那声音开怀大笑,无比舒畅,像是终于达成某种目的,“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讳,但当初便连……”

    他突然不说话了,像是被什么打断了,但剧烈的快乐让他得意忘形。

    “那便请你接受来自虚无魔神的「祝福」吧!”

    凤凰枯骨的胸腔之中,有一颗缓缓蠕动的光团,属于天地至尊果位的力量在炎池中漫延开来。

    望净怜静立原处,耳边响起悠扬的歌声,像是出无度鸟的咽喉中流淌出的泪水,可无度鸟根本不会唱歌。

    它是一种哑鸟,只有求偶时才会嘴中流出代表沉默的欲望。

    感受着四处不断张开又闭合的眼睛,望净怜觉得周围天旋地转。

    她将手轻轻合拢,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触觉。

    嘴唇微张,没有一个字节往外冒,她的五感开始流逝。

    除了视觉。

    望净怜看向周围的一切,巨大凤凰枯骨扭曲成一张笑脸,笑脸的正中央,她发现了一轮月牙,那上面写着四个古字。

    月神源月。

    歪歪扭扭,像是鬼画桃符。

    一只带着紫金手套的手掌划过,那上面点缀的星石顿时淡然无光。

    她的视线被牵引,在月神源月四字之上蜿蜒一条河流,在河流的尽头,站立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望净怜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她大口的吞咽着周围的“存在”,却仍旧感受到自己的所在正流失着。

    月神、星主、百艺……

    诸多果位开始消散,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望净怜感受到它们的流逝,却无能为力,身上的神纹如同发光的地蔓,缠绕着她的肉体,混沌之中传来叹息。

    体内,沉甸甸的。

    因果大道如同一团红色雾霭。

    催生无数因果红线,在这片虚无空间中回荡。

    代表时序的果位被线条拉扯,体内沉寂的时间法则重新亮起光芒。

    时序加持,神性再度席卷全身。

    「虚无的力量」

    无声的束缚被挣脱,这样的神音不被肉体束缚,乃是真灵之音。

    一道月光的纱布落下,笼罩在时序的头顶,宛若一朵盛开的昙花,朦胧而美丽。

    祂将手掌放入面前的虚无之中,一只眼睛被戳破,里面传来男人粗野的笑声。

    月神源月四字上的河流微微颤动,头戴白纱的时序轻轻抬起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她的瞳孔之中属于时间的沙漏开始倒转,虚无的空间浮起波澜,在正中燃起一杆幽绿色的蜡烛。

    那绿色蜡烛被点燃之后,升起一缕缕色彩斑斓的雾气,雾气之中流连着万千生灵的命运。

    时序眼中的沙漏却仍旧流动,祂那漫不经心的笑容落在脚下的河流之中。

    然便有河流上的无数笑脸,和虚无中的眼睛一一对应。

    「时间回流」

    万维失去色彩,世界变成黑白。

    周围的一切,开始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抽离,空间变得如玻璃般脆弱,触之即破。

    黑白开始倒流,线条被拉扯,掰断,一个个空间节点出扭曲的状态。

    时序头顶上的白纱开始变淡,然后顺着祂的背脊向下爬,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歪歪扭扭。

    命运的蜡烛落在时序的脚底,痛觉回归,然后便是剧痛。

    烈火炙烤,时序的身体宛若油画般融化,只剩一具莹白的骨架,时间的纹路在时序的背脊处拓展。

    祂的根骨连带脊梁,仿佛化作了一柄玉剑,染上了时间的银白。

    男人的笑声,四周的眼睛,燃烧的蜡烛全部消失了,那悠扬的歌声在耳边轻轻回荡 然后飘向远方。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打碎了一样,瘫在了水里,时序的权柄化作一柄长剑,时序将其握在手中。

    河流尽头,那道模糊的身影再度叹息,不知是叹惋还是欣慰。

    世纪的黑白开始破裂,苍白的颜色如同融化的黄金,滴落在地面之上。

    染色。

    时序的白纱彻底脱落,瞳孔中的沙漏流尽了最后一颗沙砾,身后代表「时辰砂」月相缓缓升起。

    望净怜回到了还没有说出「始凰」的时间节点。

    她的全身都迎来了盛大的苦痛。

    她的胸腔火烧般的疼,想张开嘴疯狂地大口吞咽空气,喉咙却止不住呛。

    每一次吞咽空气都扯得肺腑刺痛,咳得浑身发抖。

    虚无的痕迹顺着下颌往下淌,像是一片黑色的夜幕被拉下帷幕。

    可惜,它带不走望净怜的恨意与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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