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异样的眼神,难受了一天的沈家人刚回到家。

    话事人沈铁牛就爆发了。

    “老二,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哪怕压着调,但那话语里的怒火,沈家众人都忍不住一抖。

    特别是被问话的沈大江。

    “爹……我……我也不知道啊,他也没说过,要我看,我们干脆找过去,他找好工作的时候,可还是我们沈家人。”

    “那工作就是我们沈家的,人可以走,工作必须留下。”

    “正好给小满。”

    “以后小满成了工人,去城里生活,那牛棚里的黑五类就找不上小满了。”

    沈大江越说越顺畅,越说越觉得就应该这样,董大梅夫妻二人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爹,二哥说得对,那工作属于我们沈家,沈云祈这个白眼狼必须交出来。”

    董大梅握着拳头,心里激荡不已。

    沈家的记载没错,女儿果然是有大造化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期期艾艾的看向,依旧阴沉着一张脸的沈老头。

    “爹……您看这事……!”

    沈老头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跳动了起来,他收回手背到身后,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会儿,才缓缓恢复。

    沈老太往后瞥了一眼,看到老头子微微颤抖的右手,又转过头,当做没看见。

    “想得都很美,是你去……还是你们去?”

    “我老头子可丢不起这个人。”

    “当初是我们舍弃了他,不愿意给他补身体,想着他不能干重活,是个吃白食的,当着三太叔公,七太叔公和大队长的面,把人过继了出去。”

    “现在瞅见了好处,又找上门去,以后大队里的人会怎么看我,会怎么看沈家,大柱他们是不想娶媳妇了?”

    “还是小满以后不要名声了?”

    沈老头越说越气愤,刚想继续拍一下桌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收了回去。

    沈大海急了:“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刚刚问二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还面子,我们把人过继出去就没面子了,你现在把脸捡起来,还有用吗?”

    过继的事情,全家都同意,毕竟涉及到所有人的利益,谁也不想养着一个需要补身体,干不了重活的废物。

    谁曾想这个废物,竟然早就找好了工作。

    这才造成现在尴尬的局面。

    沈老头听了小儿子的话,剧烈的喘息着,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颤颤巍巍的指向小儿子。

    “你敢这样和我说话?老子是你爹!”

    沈大海脖子一梗,事关女儿的未来,哪怕是爹也不能退让。

    沈大江,沈大河这会也默不作声了,倒是顾萍萍有些心气不平。

    这些人一个个说过继出去的二儿子工作,也不想想这儿子是谁生的,要说这个工作,她也想要。

    正好她娘家的大侄子要娶城里的姑娘,要是有份工作,就能加大筹码,更被那个食品厂当主任的岳父看重。

    也不至于让人笑话,她那大侄子吃软饭。

    似乎是想到了那幅美好的画面,顾萍萍嘴一张,不由控制的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爹,我看你们就别争了,免得一家人伤了和气,小满既然是有大造化的,有没有这份工作都无所谓,倒不如把这份工作给我娘家的大侄儿。”

    “我娘家会记着沈家的好!”

    “再说了,那白眼狼可是我十月怀胎生的,这工作就当还了生养之恩。”

    沈大江顿时冷汗都出来了,他扯了扯媳妇儿的手,“爹……您别把她说的话当真,她没脑子的。”

    这个媳妇儿可是他自己找的,当初为了娶进来,可是在他爹房门前跪了一天一夜。

    头都磕破了,才换来他爹的妥协。

    他们三兄弟,爹最看重的是他大哥,其次就是他三弟。

    至于他娘,哪怕到现在,他也没看懂,感觉他娘就像个神经病,有时沉静如水,有时又像发了鸡瘟似的。

    对他们三兄弟也是平平淡淡,倒是没有更看重谁的意思。

    对几个孙子孙女,除了他大哥家的几个柱子,就只有小满得他娘看中两眼。

    “你们一个个是翅膀硬了,老子说话都不管用了,老二,我问你,白眼狼找到工作,你作为他亲爹,为什么会不知道?”

    沈老头耿耿于怀的一直是这个。

    至于去把工作要回来,他觉得很悬,本来就挺丢脸的,不想更丢脸了。

    七太叔公和三太叔公关系好,三太叔公的儿子孙子,一个是村长,一个是大队长。

    再加上几个族老,也和七太叔公,三太叔公的关系好。

    他不敢……也不愿,但又咽不下这口气,提起这话,也只是想要找个由头,好好的抽老二一顿。

    气要发出去才能活得久。

    “爹,我是他亲爹,您还是他亲爷爷呢,但……那白眼狼是个偷奸耍滑的,心机深得很。”

    “他对小满好,怕也都是装的,等的就是找工作之后搬出去,我作为他亲爹,算是把他看透了。”

    “他有意隐藏,不告诉我们,我有什么办法,这真怪不到我头上。”

    “您说呢……”

    沈大江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土疙瘩,右手摸了摸后脑勺,努力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他爹就喜欢他这样子。

    说他憨厚老实,以后老了靠得住,还有意无意的说过,大哥太精明,以后养老要靠他。

    这种被看重的感觉让他充满了力气,只想表现得更好。

    大哥是长子又怎样?

    现在更得他爹看重又怎样?

    爹以后养老不还是得靠他!

    沈老头看向面前这个笑得憨厚的二儿子,一口气梗在脖子那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就在这时,沈老太递过来一个鸡毛掸子,“老头子,用这个抽,出完气,吃了饭好睡觉。”

    沈老头眼神温柔的看向递给他鸡毛掸子的沈老太,老来伴儿,老来伴儿,其实最关心他的永远都是老伴。

    这些个儿子只会气他,这些个孙子也只会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作为一家之主,他容易吗?

    “老二,你给我站住,要是敢跑,腿给你打断。”

    沈老二往后面退了两步,随后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沈大河和沈大海拉着各自的媳妇默默往后退,直到退到边缘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是他们谁犯错,他老爹最后总结出来的都是老二的错。

    老二实在是为了他们承受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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