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7月23日,已经拍得差不多了。

    尤用拎着个平板进来,往石桌旁一坐,把屏幕转向尤默:“《无名的人》,差不多好了。你看看。”

    尤默凑过去。

    屏幕上是灰扑扑的画面。生产线上,一双戴着手套的手正拧螺丝,镜头只到手腕,人没露脸。然后是仓库里,一个人扛着箱子往货架上码,背景虚着,焦点全在那双搬货的手上。

    雨天的路口,骑手把雨帽压得低低的,护着怀里的餐盒,镜头隔着一层雨幕,远远地拍。最后是楼道里,保洁阿姨拖着地,直起腰喘了口气,脸也是模糊的,只看见额头上那层汗。

    镜头都压得低、隔得远,像随手拍的。画面里的人一个也没看镜头,谁都没停下手里的活。

    底下浮起一行字,是《无名的人》的头一句,声音是他自己的。

    “这些……”

    “都是先拍的自家公司的。”尤用说,“一线工作的,不管是生产、后勤,还是后期,一人一段。都是平凡的人和事。谁都不是整个的主角,但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尤默没说话。他看了一遍,又倒回去,看了第二遍。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摆好了等着拍的,也没一个冲镜头笑。就是他写歌时想的那群人。

    “行。”他说,“很好。”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尤用把平板往回收。

    “剩下那两支,《平凡的一天》《只要平凡》。”尤默说,“都照这个来。”

    “行。”尤用应得痛快。收平板的时候,嘴角却没压住,翘了一下。

    尤默瞧见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尤用把平板夹到胳膊底下,“这风格好。我也挺满意的。到时候还能当公司的宣传片。”

    说的是风格。可那神情,不像单单是因为风格。

    尤默也没往下追问。

    “我先走了。”尤用起身,拍了拍裤子,先走了。

    入了夜,尤默靠着床头翻一本谱子。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请求。头像是一张糊掉的自拍,墨镜、金发,背后一片白得晃眼的天。备注两个字:taylor。

    他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才按了接通,主要是怕和上次一样在上节目。

    那头先黑了一瞬,接着猛地一晃,一张脸怼上来,近得只剩半张,鼻尖和额头占满整个屏,“嗨,E。”

    尤默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你往后退点,跟贴我脸上似的。”

    “哦,sorry。”画面终于拉远。她窝在一辆车的后座里,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从耳边掉下来。眼睛半睁不睁的,一看就是刚爬起来。

    窗外天刚亮,一排排绿树飞快地往后跑。她手里托着一杯纸杯咖啡,杯身上印着个看不清的花体字。

    “在车上?”尤默问。

    “嗯,去福克斯堡。”她打了个小哈欠,抬手掩了掩嘴。“波士顿边上,明后两天演唱会。”

    “你那边几点?”

    “晚上九点多。”尤默说。

    “我这儿刚天亮。”她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盖上的热气顺着车窗外的光飘起来一点,“隔着一整个昼夜。我这边正要开工,你该睡了。”

    “这不是你视频过来了吗?”

    “你永远在家,永远在准备休息。”她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睛弯了弯。

    尤默没接话,把谱子合上放到一边。台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摄像头把他半个侧脸照得分明。

    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说你。”她端着咖啡,隔着屏幕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台下蒙得只剩俩眼睛,镜头前倒肯露脸。”

    “这儿就你一个人看,不算露。”尤默说。

    “很无语。”她笑。

    “最近巡演怎么样?”

    “很顺利。”她抿了口咖啡,“就是太累了。一场接一场,刚习惯一个地方,又要换个地方了。还有一个就是惊喜感没有北京站那么强了,当时你当嘉宾的效果太好了。”

    “那是当然,我的节目效果杠杠滴。”尤默说。“说真的,你要是真累,就少安排几场。钱又赚不完,嗓子是自己的。”

    “你这人,故意气我再安慰?”她拖长了调子,“不过少安排做不到了,票早卖完了。”

    她低头喝了口咖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还记得不?咱俩头一回视频。”

    “记得。”

    “你就给我露了只手。”她笑,“我当时还想,这人要么是害羞,要么是脸见不得人。”

    “现在呢?”

    “现在倒是见到人了。”她瞥他一眼,咖啡杯往嘴边送了送,“就是每次打给你视频,都要等好久你才接,是怕我像上次节目里那样,又给你来个突袭?”

    “你还好意思说?”尤默说。

    那头笑出声来,杯里的咖啡晃了一下。

    “算了,不说这个了。”尤默把谱子往床头柜上一搁,“你吃早饭没?”

    “没呢。”她晃了晃那杯咖啡,“就喝这个。”

    “你那胃,早晚出问题。”

    “你比我妈还啰嗦。”她嘴上嫌弃,语气却软下来。

    “以前半夜视频,你裹着睡袍啃麦片。”尤默说,“也没见你少吃。”

    “那是半夜,饿。”她理直气壮,眼睛弯了弯,“现在早上,早上就该喝咖啡。”

    霉霉转而问起他假期的安排,问:“你这一夏天,就天天窝家里?”

    “差不多。”

    “出门走走啊。”

    “过两天就得出去。”

    “哟。”她来劲了,咖啡杯往支架上一搁,“去哪儿?”

    “上海。”尤默说,“利物浦俱乐部在中国踢表演赛,去搞个开场表演,唱两首歌。”

    “然后呢?”

    “北京。”尤默说,“给邓紫棋演唱会当嘉宾。”

    “行啊你。”她笑了一声,屏幕里眼睛一亮,“这一个夏天,你不是窝着,就是往外跑得比谁都远。”

    “就这两场。”尤默说,“忙完,接着歇着。”

    “接着歇着。”她跟着重复了一遍,那点羡慕在语气里漫出来,“你倒有得歇。”

    “你也可以。”

    “我歇一天,团队的账就没人管。”她叹了口气,“不像你,说停就停。”

    “那倒是。”尤默说,“我连广告都不拍。”

    “你还得意上了。”她瞪了他一眼。

    尤默没接,把谱子翻过一页。那头安静了半秒,她又开了个新话头。

    “你最近忙什么?”

    “准备下半年每个月发一首单曲。”尤默说,“最佳专辑一直竞争不过你,只好多凑几首,攒点人气。”

    “哟。”她挑起一边眉毛,屏幕里这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发这么多,缺钱了?”

    “缺人听。”尤默说。

    “你的歌缺人听?”她嗤了一声,“你《See You Again》在榜上挂了多久了,心里没数?”

    “那是运气。”

    “运气。”她学他,学得四不像,“你这人,夸别人一套一套的,到了自己就运气。”

    “实话。”尤默说。他看了她一眼,“倒是你最近,可比我的歌热闹多了。”

    “什么热闹?”她明知故问,端着咖啡的手抬了抬。

    “还能是什么。”尤默说,“出门吃个饭都有人蹲着拍。你以前可没这么麻烦。”

    “别提了。”她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烦死了,走到哪儿都有人举着手机。”

    “我跟你说。”她压低声音,像在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时候真想学你,戴个面罩出门。”

    “学我?你不行。”

    “为什么?”

    “你那一头金毛,加上你这身材、这气质。”尤默慢悠悠地说,“遮不住。除非你把整个人塞进麻袋里。”

    “……”她低头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扑地乐了,“就你眼睛毒。”

    “红了就这样。”

    “我红多少年了?”她不服气,声音往上扬了扬,“今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今年……”她顿了顿,端着咖啡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多了个人呗。”

    “哦。”尤默说。

    “就‘哦’?”她把身子坐直了些,“你不问问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问。”

    “为什么?”

    “不感兴趣。”

    “你这人!”她坐直了,“别人想打听还打听不着呢!”

    “那是别人。”尤默翻过一页谱子,头也没抬,“不过,有一点我得跟你说。”

    “什么?”

    “你什么时候办婚礼?”

    “……”她一愣,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干嘛。”

    “别忘请我啊。”尤默说,“我好去喝你那瓶唐培里侬。咱俩合作那首《香槟问题》,现在我开始惦记上了。”

    “……”她回过味来,笑得前仰后合,咖啡差点洒出来,“我连人还没定呢,你先把酒排上了。”

    “先排上号。”尤默说。

    “排什么号?”

    “到时候别忘了我。”尤默说,“我这个弟弟,得和奥斯汀一起坐主桌。”

    “弟弟?”她挑眉,“你什么时候成我弟了?”

    “泰勒丝是姐姐,我是泰勒粗。”尤默说,“亲都认过了,哪有改口的。”

    “行,弟弟。”她笑,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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