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尤阳，尤默没有直接回宿舍，漫无目的游荡了一圈，绕到了琴房。
11月的琴房没什么人，窗子半开着，风从冠岳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落叶和凉意。窗外那排银杏，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挂在枝头，黄得发亮。
琴房的旧钢琴盖着布。他掀开，坐下来，又站起来把琴凳调高了两圈，公用的凳子总被压得低低的，他这1米82的个子坐上去，膝盖顶得慌。调高了，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他对着琴键，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还转着中午吃饭的事，烤五花滋油的香，车钥匙冰凉的触感，哥那句三个月了，妈在电话里说好好吃饭。热闹了大半天，人一走，现在一个人在琴房有点过于安静。
他抬手，本没想弹什么，手指落下，却自然而然地出来了一段旋律。
右手在琴键上走了几个音，往上，又落回来，像夜路尽头远远的一盏灯。
他愣了一下，又弹了一遍。左手跟着找根音，一下，一下，像有人不紧不慢地走路。
找着了，他就顺着那个走向绕，一个和弦换一个和弦，试到第三组才停下来，就是它了。
这调子他熟。熟悉得有点奇怪。
是他前世听过的一首韩文歌，《way back ho》。前世那会儿他已经毕业上班了，地铁上耳机里循环过这首，旋律依旧还在他脑子里。
这歌后来做出来，是首电子流行音乐。最抓人的就是前奏这段钢琴，loop 起来，节拍在底下垫着，整首歌的律动就立住了。他弹的就是这段。
名字也应景。way back ho，回家的路。他今天刚和一家人相聚，现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琴房里，这名字像替他说了点什么。
他弹着，没停。弹到第三遍，自己轻轻哼了起来，脚尖在地板上一点一点，跟着拍子。
哼着哼着，那句副歌就自己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前世听熟了，调子记得；加上这大半年韩语总算没白学，「??? ??? ?? ?? ???……」
他跟着念了两遍，字咬得还算干净。大意他懂，再怎么努力，你也不在这里。
歌词挺应景的。今天刚和一家人分别，偌大个首尔，又剩他一个人。
他接着弹，跟着继续哼唱。
门被推开一条缝。金成浩站在门口，没进来。
尤默没停，把那一段又走了一遍。金成浩靠在门框上，手指在门框边沿轻轻敲着，下意识跟着钢琴的节奏，打拍子。听完了整一遍，他才开口问尤默，尤，这什么曲子？
没名字。尤默说。
金成浩没再问，又站着回味了一下，好听。
金成浩把门带上，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
尤默的手停在琴键上，缓了缓。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林伟：「咸鱼，生日快乐。要不是我记性好，你这生日就悄没声过去了。」
尤默看了眼，嘴角动了一下，回：「谢了。」
林伟：「现在成年了。在首尔咋样，交到韩国女朋友没？」
尤默嘴角一歪，坏笑着回：「前一段时间刚看女校校庆的女团，粉色应援棒，一票难求。」
林伟：「……你搁这儿跟我炫耀呢？」
尤默没回，坏笑了一下，把两张照片甩过去，上次女校校庆拍的，满场粉色应援棒，台上六个女孩清清爽爽地站成一排。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操！！！」「你等着！！寒假我就飞过去！！」
尤默几乎能想象出那头林伟从床上蹦起来的画面，手机差点摔地上。他压着笑，慢悠悠敲：「来吧。票我帮你搞。」
林伟：「这才像话。行了，好好过你的生日，别搁那儿一个人啃泡面。」
尤默没再回他消息，放下手机，继续弹琴。只是嘴角那点笑，好一会儿才收住。
弹完《way back ho》，他又顺手弹了另外一首，比前一首亮一点，他弹的是它的钢琴段。和弦压下去，再松开，像海浪退下去又涌上来。
他试了两种弹法，第一种太规矩，第二种松一点，踩在那种浪退下去的缝里的感觉。
弹到顺了，他摸出手机，在琴盖上支好，把两段各录了一遍。
录完回放。第一段有个音跟后面接得不够顺，第二段结尾收得太急。他皱着眉又各录了一遍，第三遍才算听着顺耳。
两段旋律，他存成两个文件，way back ho，way back。
手机震了一下，是霉霉：「E，1989 巡演的事，现在巡演已经从红到1989了，我的嘉宾E。」
晚上，回到宿舍，正好没人。朴正洙拉着纳塔蓬去食堂加餐了，金成浩还在琴房。
尤默坐在书桌前，给霉霉发了个消息，隔了没两分钟，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
他戴上耳机，接起来。
屏幕那头的灯光有点暗，霉霉坐在客厅沙发上，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捧着个马克杯。首尔这会儿快11点了，她那边刚过早上7点，时差16个小时，她显然起得很早。
E。她冲镜头晃了晃杯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你知道现在洛杉矶几点吗？我为了你这通电话，闹钟定的六点半。
……那你可以改天再谈。尤默说。
不行。霉霉说，1989 巡演明年四五月就要开始了，这事今天就得定。
她放下杯子，坐直了些：1989 是我的新开始，第一站，我想搞点大的。亚洲站，我本来想从东京开始，日本那边的场馆、报批、粉丝基础都成熟，惯例也都是从那儿起跑。
换个地方吧，既然都是亚洲开始了，我不想去东京。尤默说。
霉霉挑眉：那选哪里？
北京。尤默把资料发过去，鸟巢。五一假期票不愁卖不完。一场能容下八万观众。票房预估两亿四，成本最多三千五百万出头。主办、报批、宣发，我哥那边可以全包的。
霉霉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资料，没说话。
分成的事你放心。尤默说，扣掉成本，你拿大头，我哥回头跟你团队谈，保证不低于你东京站的收入。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霉霉看着他。
我哪里小气过？尤默说。
霉霉把手机放下，看着他，忽然开口：行。北京就北京。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格莱美提名，马上要公布了。霉霉说，你得来。而且我们一起上台表演，不止是巡演。
尤默没接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怕领奖的时候又有人冲上来抢你话筒，才非拉着我去现场？
霉霉：
E！她气笑了，你这人...
我在呢。尤默慢悠悠地说，到时候真有人抢你话筒，我帮你摁住。
霉霉绷了两秒，没绷住，笑骂了一句：……算你有用。
尤默也笑了一下，没再逗她。
其实前面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提名公布以后就是颁奖夜，他要是不去，肯定是不可能获奖的；她也希望他站在她身边，把那些合作的歌当着全世界的面唱一遍。
尤默说。
霉霉笑了一下：那就鸟巢。
聊到歌单，尤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新专辑里面有一首，北京站怕是上不了。
哪首？
《wele to New York》。
霉霉顿了一下：……确实。
里面那句 boys and boys and girls and girls，翻译过来就是男男女女，尤默说，老北京怕受不住。
还有呢？霉霉追问。
还有。尤默慢悠悠地说，站鸟巢顶上喊欢迎来到纽约，你这波是替美国文旅部做广告。
霉霉笑出了声：那我改词？唱《wele to beijing》？
你改。尤默说，改完别让我唱就行。
……我到时候看现场气氛。霉霉说，万一北京观众热情，我就豁出去了。
热情你也别唱。尤默说，我怕你回不去美国。
霉霉笑得直摆手：行行行，我听你的。
不行了，困得不行了，我要去睡回笼觉了。她又打了个哈欠，E，洛杉矶见。
洛杉矶见。尤默说。
11月的琴房没什么人，窗子半开着，风从冠岳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落叶和凉意。窗外那排银杏，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挂在枝头，黄得发亮。
琴房的旧钢琴盖着布。他掀开，坐下来，又站起来把琴凳调高了两圈，公用的凳子总被压得低低的，他这1米82的个子坐上去，膝盖顶得慌。调高了，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他对着琴键，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还转着中午吃饭的事，烤五花滋油的香，车钥匙冰凉的触感，哥那句三个月了，妈在电话里说好好吃饭。热闹了大半天，人一走，现在一个人在琴房有点过于安静。
他抬手，本没想弹什么，手指落下，却自然而然地出来了一段旋律。
右手在琴键上走了几个音，往上，又落回来，像夜路尽头远远的一盏灯。
他愣了一下，又弹了一遍。左手跟着找根音，一下，一下，像有人不紧不慢地走路。
找着了，他就顺着那个走向绕，一个和弦换一个和弦，试到第三组才停下来，就是它了。
这调子他熟。熟悉得有点奇怪。
是他前世听过的一首韩文歌，《way back ho》。前世那会儿他已经毕业上班了，地铁上耳机里循环过这首，旋律依旧还在他脑子里。
这歌后来做出来，是首电子流行音乐。最抓人的就是前奏这段钢琴，loop 起来，节拍在底下垫着，整首歌的律动就立住了。他弹的就是这段。
名字也应景。way back ho，回家的路。他今天刚和一家人相聚，现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琴房里，这名字像替他说了点什么。
他弹着，没停。弹到第三遍，自己轻轻哼了起来，脚尖在地板上一点一点，跟着拍子。
哼着哼着，那句副歌就自己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前世听熟了，调子记得；加上这大半年韩语总算没白学，「??? ??? ?? ?? ???……」
他跟着念了两遍，字咬得还算干净。大意他懂，再怎么努力，你也不在这里。
歌词挺应景的。今天刚和一家人分别，偌大个首尔，又剩他一个人。
他接着弹，跟着继续哼唱。
门被推开一条缝。金成浩站在门口，没进来。
尤默没停，把那一段又走了一遍。金成浩靠在门框上，手指在门框边沿轻轻敲着，下意识跟着钢琴的节奏，打拍子。听完了整一遍，他才开口问尤默，尤，这什么曲子？
没名字。尤默说。
金成浩没再问，又站着回味了一下，好听。
金成浩把门带上，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
尤默的手停在琴键上，缓了缓。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林伟：「咸鱼，生日快乐。要不是我记性好，你这生日就悄没声过去了。」
尤默看了眼，嘴角动了一下，回：「谢了。」
林伟：「现在成年了。在首尔咋样，交到韩国女朋友没？」
尤默嘴角一歪，坏笑着回：「前一段时间刚看女校校庆的女团，粉色应援棒，一票难求。」
林伟：「……你搁这儿跟我炫耀呢？」
尤默没回，坏笑了一下，把两张照片甩过去，上次女校校庆拍的，满场粉色应援棒，台上六个女孩清清爽爽地站成一排。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操！！！」「你等着！！寒假我就飞过去！！」
尤默几乎能想象出那头林伟从床上蹦起来的画面，手机差点摔地上。他压着笑，慢悠悠敲：「来吧。票我帮你搞。」
林伟：「这才像话。行了，好好过你的生日，别搁那儿一个人啃泡面。」
尤默没再回他消息，放下手机，继续弹琴。只是嘴角那点笑，好一会儿才收住。
弹完《way back ho》，他又顺手弹了另外一首，比前一首亮一点，他弹的是它的钢琴段。和弦压下去，再松开，像海浪退下去又涌上来。
他试了两种弹法，第一种太规矩，第二种松一点，踩在那种浪退下去的缝里的感觉。
弹到顺了，他摸出手机，在琴盖上支好，把两段各录了一遍。
录完回放。第一段有个音跟后面接得不够顺，第二段结尾收得太急。他皱着眉又各录了一遍，第三遍才算听着顺耳。
两段旋律，他存成两个文件，way back ho，way back。
手机震了一下，是霉霉：「E，1989 巡演的事，现在巡演已经从红到1989了，我的嘉宾E。」
晚上，回到宿舍，正好没人。朴正洙拉着纳塔蓬去食堂加餐了，金成浩还在琴房。
尤默坐在书桌前，给霉霉发了个消息，隔了没两分钟，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
他戴上耳机，接起来。
屏幕那头的灯光有点暗，霉霉坐在客厅沙发上，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捧着个马克杯。首尔这会儿快11点了，她那边刚过早上7点，时差16个小时，她显然起得很早。
E。她冲镜头晃了晃杯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你知道现在洛杉矶几点吗？我为了你这通电话，闹钟定的六点半。
……那你可以改天再谈。尤默说。
不行。霉霉说，1989 巡演明年四五月就要开始了，这事今天就得定。
她放下杯子，坐直了些：1989 是我的新开始，第一站，我想搞点大的。亚洲站，我本来想从东京开始，日本那边的场馆、报批、粉丝基础都成熟，惯例也都是从那儿起跑。
换个地方吧，既然都是亚洲开始了，我不想去东京。尤默说。
霉霉挑眉：那选哪里？
北京。尤默把资料发过去，鸟巢。五一假期票不愁卖不完。一场能容下八万观众。票房预估两亿四，成本最多三千五百万出头。主办、报批、宣发，我哥那边可以全包的。
霉霉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资料，没说话。
分成的事你放心。尤默说，扣掉成本，你拿大头，我哥回头跟你团队谈，保证不低于你东京站的收入。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霉霉看着他。
我哪里小气过？尤默说。
霉霉把手机放下，看着他，忽然开口：行。北京就北京。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格莱美提名，马上要公布了。霉霉说，你得来。而且我们一起上台表演，不止是巡演。
尤默没接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怕领奖的时候又有人冲上来抢你话筒，才非拉着我去现场？
霉霉：
E！她气笑了，你这人...
我在呢。尤默慢悠悠地说，到时候真有人抢你话筒，我帮你摁住。
霉霉绷了两秒，没绷住，笑骂了一句：……算你有用。
尤默也笑了一下，没再逗她。
其实前面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提名公布以后就是颁奖夜，他要是不去，肯定是不可能获奖的；她也希望他站在她身边，把那些合作的歌当着全世界的面唱一遍。
尤默说。
霉霉笑了一下：那就鸟巢。
聊到歌单，尤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新专辑里面有一首，北京站怕是上不了。
哪首？
《wele to New York》。
霉霉顿了一下：……确实。
里面那句 boys and boys and girls and girls，翻译过来就是男男女女，尤默说，老北京怕受不住。
还有呢？霉霉追问。
还有。尤默慢悠悠地说，站鸟巢顶上喊欢迎来到纽约，你这波是替美国文旅部做广告。
霉霉笑出了声：那我改词？唱《wele to beijing》？
你改。尤默说，改完别让我唱就行。
……我到时候看现场气氛。霉霉说，万一北京观众热情，我就豁出去了。
热情你也别唱。尤默说，我怕你回不去美国。
霉霉笑得直摆手：行行行，我听你的。
不行了，困得不行了，我要去睡回笼觉了。她又打了个哈欠，E，洛杉矶见。
洛杉矶见。尤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