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级结果要等两天。

    头一天2月11日,尤用穿好衣服,对着尤默说:默仔,到港城了。来都来了,哥带你出去转转。

    他们坐天星小轮过海。尤默靠在船舷,维港两岸的灯一下子铺开,风里都带着点咸味。

    默仔,这地方,尤用胳膊肘捅他,比晋江开阔吧?

    尤默没吭声。前世他一个社畜,度假都舍不得出省,哪来过这。这辈子跟着哥,倒把小时候课本里那句东方之珠踩在了脚下。

    维港的灯在水里晃,他忽然想起前世耳机里循环过的邓紫棋那首《Victoria》,写的就是这片维多利亚港。

    歌里把维多利亚港的日与夜都摊开了:跨越百年的天星小轮、路边茶档的脆蛋挞与奶茶、香港一路走来的风雨与繁花。

    尤其是那句无论几多次迷路也不怕,沿着港湾会望见烟花,看过了再多美景,还是觉得这一片灯火最浪漫,怎么看也看不够。

    歌也能让人仿佛置身一场光影,教人重新认识这城里的建筑与烟火气,他这辈子正在一步一步践行。所以该到路边茶档的脆蛋挞与奶茶了吧!

    逛到威灵顿街,尤用一扬下巴:饿了,尝尝本地吃食。

    拐进麦奀记,尤默要了碗云吞面,尤用加了份兰芳园的菠萝油配奶茶。

    面汤清,云吞颗颗现包,尤默吸溜一口,想起在利物浦那会儿找邓紫棋私信问的地道特色。

    美食方面,还是得要问本地人,巡吃歌手也确实专业。

    这面,他抬眼,确实鲜。

    尤用乐:就你这挑嘴,看来味道真的好啊!毕竟平时能夸一句,都是稀奇事。

    吃饱,两人坐缆车上太平山顶。山顶风大,尤默把兜帽拉上来挡风。脚下维港像撒了一地碎钻,游轮慢吞吞挪着。

    来,合张影。尤用把手机举远,自拍模式。

    尤默凑过去,帽檐压着眉,嘴角动了动。

    一声。尤用凑过去看:还行,就是你这表情,怎么跟被逮住的猫似的?

    尤默乐了下,也没反驳。

    第二天,尤用一拍他肩:默仔,走,带你看个正经的。

    星途香港分公司,在九龙湾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里。尤用的跨境电商,和腾讯合作,鞋服美妆出海,亚洲欧美都铺了仓,香港这处管着海外结算和亚太转运。

    电梯上去,开放办公区一盏盏屏亮着,几个人对着数据说话。

    尤用跟前头一个主管点头:老周,这是我弟。现在还在高中,他闷得很,你别看他绷着脸,不是他对你不满意。

    主管笑:尤总提过,说您会带二少爷来转转。

    尤默兜帽没摘,扫了一圈。前世他一个社畜,哪见过这种场面。这辈子哥的公司,比他想的还要大。

    就一卖鞋卖衣服的,尤用捅他,但你那号以后真要往外发歌,没准还得借我这边的路子。

    尤默瞥他:想得美。

    我说真的,尤用乐,你 At E way 现在多火,真推到海外,总得有海外主体收钱、跟平台结版税吧?

    这年头数字专辑,歌是靠平台发,可钱得有人收、版税得有人结。星途在亚洲欧美都铺了公司,结算和本地推的班底都是现成的,让他们做,也是顺手的事。

    回酒店,尤默把兜帽一摘,仰在床上。窗外维港的灯还铺着。

    哥下午那句往海外推,他搁心里转了转。把exile这首歌和霉霉聊了聊,回去应该就可以开始录了。

    备用机亮。他敲:「exile 副歌那块你定了吗?」

    霉霉回得倒快:「你的方向很好,尤其是最后那段,各唱各的,谁也不听谁的。」

    尤默嘴角动了下。隔着几万公里,一个在那头磨旋律,一个在这头想词,倒都绕着同一句转。

    2月13日,早上,尤用比他还上心,一早把准考证号输进官网刷,刷出七级 通过、八级 通过那两行,扭头就喊:默仔,俩个都过了。

    尤默正戴耳机听东西,摘了一边:

    就一个?尤用把手机怼到他眼前,你知不知道八级多少人卡一年?

    底子在那儿。尤默把耳机戴回去,嘴角却弯了弯。这辈子从七岁摸琴,前世那点自学的也带了过来,过也算是应当的。

    尤用瞅他这副淡样,乐了:行,你淡定。爸妈要是知道准乐开了。

    下午回程,从香港直飞晋江。

    晋江机场刚落地,尤默就感觉湿冷空气一下子就扑了上来。

    尤默把老头留的旧围巾翻出来绕上脖子,利物浦的雨、香港的霓虹,好像都离远了。

    停车场,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旁,司机老陈正招手。

    尤用一扬下巴:默仔,爸安排老陈来接了,我们上车。

    两人上车,直接往路途晋江总部去。

    会议室里,尤爱国已经坐着了。大屏连着广州,小叔尤爱军在那头。李萍也从深圳赶了过来,坐在一边,见他俩进,抬手笑了下。

    你们两个先坐。尤爱国指了指空位,明天就要去忙订货会的事情了。我们在利物浦聊的村超那事,今天就定下来。

    尤默在哥旁边坐下,没吭声。前世他一社畜,哪想过自家能办这么一出。

    尤爱国扫了一圈:回来之后,我和公司的人都开会说了一下。到时候,路途当发起人和主办方。我们组织场地,安排好赛制,准备好奖金。

    屏幕里小叔点头:我这边也拉几个厂过来。球场物资、奖品、队服,可以几个厂里一起出,再拉几家配套厂一起赞助,也可以把村超搞的更热闹一些。

    李萍插话,叔叔,我家在市政文旅那边有熟人,后续的场地审批、政策支持,我可以帮着对接。

    这个村超办起来,对于泉城和晋江的宣传绝对很好,市政文旅那边肯定会同意一起推广。

    尤用乐:阿萍,如果市政文旅也能一起推广,我们村超这个项目绝对能成。

    尤爱国敲了敲桌:那这个事,就这么定了。默仔,你那点子,爸给你落地了。效果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半年后见分晓了。

    尤默嘴角动了动。自己随口一句话,真被哥和爸搞起来了,执行力太强了。

    开完会,尤用和尤默两人也没多留,先一步回家了。

    刚到家,尤用接了个电话,挂了就和尤默说:默仔,我北京一哥们儿,说朴树正给电影弄主题曲,曲早就有了,就是词还没做出来,问他认不认识写词的人。

    那哥们儿之前看我帮你那At E way小号做推广,所以找上了我,看能不能找你填词把这歌搞出来。

    尤默指尖停了下。这时候应该是前世那首《平凡之路》,前世推出后满大街都在哼。

    朴树也认得 At E way?尤默问。

    我提了一句,他们说知道。尤用把手机递过来,你们直接电话说吧!如果你有兴趣和他合作,就直接电话过去了,你自个儿聊。

    尤默接过手机。电话接通,那头声音有点哑,不端着:喂,At E way?我是朴树。刚刚我朋友刚跟我念叨你,说你填词有一手。

    朴树老师,您好。您称呼我E就好了。

    E,你之前的See you again的词就很好。朴树在电话里直来直去,我这儿有个曲子,调子早就有了,就是词死活写不出,最近愁死我了,韩寒那边又催着我早点弄出来。

    我哼一下这个调子,你先听一下。可以的话,您这边填词,然后我们一起编曲。

    尤默靠在窗边,闭着眼,朴树哼的骨架里夹着零碎词---徘徊着的 在路上的易碎的 骄傲着。慢,清,低声吟着,暖里裹着点忧伤,是朴树一贯的新民谣底子。

    朴树老师,填词这活儿,我接了,他说,编曲我们一起弄。你的这个调子很好,我准备不往悲里写,往写。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扑哧一声:很专业,我也是这个想法,看来这次填词,找你是没错了。我先把曲子de发给你。

    尤默把 de 导进耳机反复听。

    他把中文词一段段续上,他在朴树给的路上头,接出自个的跨过山和大海、穿过人山人海、走散了也平常心;又写一份英文词,准备自己后续唱试试。

    编曲他也没大动。朴树那版本就刻意的粗砺,还故意做旧,像牛仔裤的水洗感;间奏那截合成器音色,尤默听出是往一九九九《New boy》那个味儿靠的。

    他只顺着补了层次与留白,曲末还留了段朴树念白式粗粝、直接的说唱,也正好。

    尤用斜眼:就填好了?

    填差不多了。尤默摘一边耳机,我准备还弄一版英文的,到时候我这边试试。

    尤用乐:没问题,你做好了,商业部分就交给我就好了。

    尤默听后笑了笑,先把词填完了,填好了发给朴树。

    晚上,隔了半天,朴树才回信:「E,词我看了,绝了。编曲那股粗砺劲儿,你给我留住了,很对我的感觉。中文版我唱,国内的事我让公司发。我看还有一版英文词的,到时候你唱?」

    尤默回:「英文版的,我准备到时候自己试试。也推广推广中国的民谣音乐。」

    朴树:「成。弄好了你发你的、我发我的,不急,好东西值得慢慢等。」

    尤默看着那行字,回了两句话结束了对话,刚准备刷刷别的。

    手机震了下。林伟的消息弹出来:「咸鱼,明天开学了,你作业写完没?」

    尤默回:「早写完了。」

    林伟秒回,「可以啊!那明天见,别又踩点进教室。」

    「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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