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高二教室的气氛像拧紧了一档的发条。

    各科老师开始轮番发卷子这是去年的真题这份模拟卷做完明天讲这套题重点红笔标了,自己看。

    尤默看着林伟的错题本也写到了第23页,英语随堂练习稳定在70出头,偶尔能摸到75。

    他心里想的则是:伟哥一发力,进步也太快了吧。这样也好,自己每次进步一点点,就更不显眼了。

    他自己倒没怎么紧张。两世的知识点都还在脑子里,这世只是复习,又不是重学。

    但他也不敢太放肆,期末考得太好,下学期被盯上就麻烦了。

    控分,也是门手艺活。每次名次比上次稍微往上窜了一点,不扎眼,但有进步。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各科课代表开始往黑板边上贴期末考场安排。林伟拎着书包过来撞了一下尤默的肩:尤咸鱼,暑假什么安排?

    躺着。

    除了躺着呢?

    换个姿势躺着。

    林伟翻了个白眼,无语极了,直接走了。

    6月22号,周六。尤默睡到自然醒,给自己下了碗面,吃完收拾完,才慢悠悠打开电视。茶几上摊着一包薯片、一杯可乐。一个人在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调tV5 的时候,正好在5月底刚刚踢完的播放2012/13 赛季的欧冠决赛的回放录像。

    这一场是拜仁慕尼黑对多特蒙德,在英国伦敦的温布利球场,这是欧冠历史上首次德国球队会师决赛。

    这几年德国足球确实挺强的,明年巴西世界杯,德国国家队还拿到了大力神杯。

    他不是这两队任何一个的球迷。但家里有个利物浦死忠的父亲,足球这玩意儿是从小看到大的,场上那些名字他一清二楚。罗本、里贝里、诺伊尔、穆勒、莱万多夫斯基、罗伊斯、格策。

    不过多特的阵容马上就会被拆解了,赛前已经有新闻,格策这个夏天就要转会去拜仁了,莱万再等一年也会走。

    他知道这些,但他只是靠在沙发上,对着屏幕里的温布利,安安静静地看一场球。

    上半场互有攻守,两队门将诺伊尔和多特的魏登费勒各自扑出几次险球,表现出色,两队谁也没破门。节奏很快,但比分还是0比0,这就是足球。

    中场休息的时候,尤默又去倒了一杯可乐。

    直到下半场,第60分钟,比分才发生变化。罗本左路下底,横传到门前,曼朱基奇一捅,球进了。拜仁 1-0。

    这球有一半功劳是里贝里的。尤默往嘴里丢了片薯片。

    第68分钟,丹特禁区里踢倒了罗伊斯,多特的京多安站上罚球点。点球,稳稳打进左下角,1-1。两队重回同一起跑线。

    一来一回,两支德甲球队在温布利踢得精彩刺激。尤默看得有点投入,肥宅水搁在扶手上,都忘了喝。

    第89分钟。

    里贝里脚后跟回做,罗本禁区里接到,两步趟过胡梅尔斯,面对出击的魏登费勒,左脚轻轻一推。

    球滚进了远角。2-1。

    尤默没出声。去年的决赛罚丢了关键点球,被拜仁球迷喷了一年的罗本跪在草地上,双手捂脸。今年,第89分钟,他完成绝杀,也完成了他的自我救赎。

    ……操。

    尤默这句话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但就在这时候,客厅的门开了。

    默仔,你一个人对着电视骂什么?

    尤默回头。

    客厅门口站着两个人。尤爱国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公文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有汗。

    李薇薇站在他身后半步,墨镜还没摘,手里提着两个袋子,看起来是路上买的菜。

    爸?妈?尤默愣了一秒,你们怎么回来了?

    你期末考,我们再不回来也说不过去吧?李薇薇摘了墨镜,露出脸。

    化了淡妆,但还是看得出长途奔波的倦意,你一个人在家,又吃泡面啊?幸亏我们在楼下超市买了菜。

    没吃泡面。尤默指指茶几上的可乐薯片,就吃了点薯片。

    尤爱国的目光停在电视屏幕上,罗本还在庆祝,拜仁球员叠成一团。他看着那些穿红色球衣的人在草地上奔跑,眼神里有一种尤默很熟悉的东西。

    欧冠决赛?尤爱国放下行李箱。

    回放,五月底打的。拜仁对多特。

    2比1?

    罗本绝杀。

    尤爱国点了点头,看着电视上慢镜头回放里贝里的脚后跟。这场我错过了。上个月月底出差那几天连觉都没睡够。

    他顿了顿,罗本这个人,去年决赛踢丢了点球,今年完成绝杀,足球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嗯,这就是足球。尤默应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给父亲让了半张沙发。

    尤爱国坐下来,解了领口的扣子,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庆祝画面。

    父子俩都没再多说球,就那么一起看着集锦播完、颁奖、拜仁捧杯。

    电视里响起欧冠主题曲,尤默注意到父亲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打了个节拍。

    利物浦下赛季有没有欧冠资格?尤默突然问。

    尤爱国嘴上的笑意马上消失了,这个赛季才排第七,下赛季欧联都没得踢。罗杰斯带的队伍,还欠点火候。

    尤爱国顿了顿,下巴朝电视里多特那边替补席扬了扬,说起来,多特的这个教练,是不是你上次随口提过的那个?说看着挺适合利物浦

    尤默挑了下眉:你还记得啊。

    你爸记性没那么差。尤爱国哼了一声,你当时端着水杯路过书房,甩了一句多特蒙德那个教练还挺厉害,我当时就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今天一看多特这场,前场逼抢那几下,年轻人敢压上,确实有两下子。你那句适合利物浦,我后来还真琢磨过。

    克洛普。尤默把名字补上,尤尔根·克洛普。他带多特都好几年了,年轻,敢打,利物浦要是哪天真请他,倒是对路。

    克洛普……尤爱国念了一遍,没再多说,但目光在电视上多特替补席那边多停了两秒,像是在把名字和场边那个人对上号。

    尤默喝完手中的可乐,换了个话题,你在利物浦投的2亿英镑,啥时候能回个本?

    你爸投利物浦,不是为了回本的。李薇薇已经系上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他投利物浦,是因为他从小就喜欢那支队歌。叫什么来着——

    Youll Never walk Alone。尤爱国接得很快,像条件反射。

    其实也有为了路途运动,更加的国际化,做运动俱乐部,和路途公司也很搭。

    对,就是这个。李薇薇摇摇头,你爸这辈子最会的事,就是把做生意和追星变成同一件事。为了这个口号,花了2亿英镑。

    尤默嘴角动了一下。Youll Never walk Alone,在路上,永不独行。怎么总有种自己也是这句话链条上的一环。

    路途那个名字,应该是为了追你产生的吧。尤默往嘴里丢了片薯片,爱薇、Aw、At wAY、路途——

    尤爱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

    一看就看出来了啊。

    那你还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你长期挂嘴边的那句永不独行,其实也想让我和哥多帮你干活。

    尤爱国没反驳,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李薇薇这时候从厨房端出来两个盆。别聊了,过来帮忙。排骨解冻,青菜泡水。一家四口难得凑齐,总不能让你爸再对着电视吃饭。

    尤默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在水池边摘青菜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客厅,父亲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过现在已经换成了新闻频道。

    他忽然想,罗本绝杀那一刻自己在心里说的那声,那种被命运踩了一脚又爬起来的感觉,他又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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