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到后头，有一间屋子，门虚掩着。宋宇琦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干脆推门进去了。
是一间书房。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一张旧书桌，桌上搁着一盏台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架旧琴，木头的颜色都磨得发暗了，边角圆润发亮。
天已经黑透，屋里只门口漏进来一点堂屋的灯光，斜斜地搭在琴盖上。宋宇琦在屋子中间站住了。这屋子，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怎么了？”尤默立在门口，没进去。
“没什么。”她慢慢往里走，指尖在书桌边沿上划了一下，“就是觉得……眼熟。”
她盯着那架旧琴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她忽然回头看着尤默，“尤默。At E way 的视频，你看过吧？”
尤默的手在门框上顿了顿：“看过几条。”
“他有几个片段，”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就是在这种屋子里拍的。也是这么一整排书架，这么一架旧琴，也是这种光。”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屋里很静。
“巧了。”尤默说。
“你也觉得巧吧。”她自己先笑了，摇了摇头，“大概这种老房子，都长得差不多。”
“嗯。”他说，“老房子都这样。”
她的目光在屋里绕了一圈，最后落在靠墙那边。那儿立着一个柜子，足有两米高，木框擦得发亮。柜子里头空着，三层隔板干干净净，玻璃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柜子放什么的？”她走过去，仰起头看了看。
“放东西的。”尤默说。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立在门口，没过来，“我妈收拾的。”
她“哦”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仰着头又看了一眼。柜子是空的，但是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落。
从书房出来，两人穿过天井，往前头那间客厅走。
厅里靠墙摆着一只矮柜，柜面上摞着几本相册。最上头那本没合严实，露出半张照片的边角。
宋宇琦本来只是路过，目光扫到那几本相册，脚步就慢了。人停在那儿，眼睛盯着最上头那本没合严的册子，“我能看看吗？”
“看吧。”尤默说。
她把相册抽出来，就着厅里那盏灯翻开。
头几页都是老照片，边角泛黄。翻到一张全家福，前排坐着两位老人，后排站着一对中年夫妻，旁边还挤着几个年轻人。
她在里头找尤默。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最边上看见他。照片里那个尤默比现在小一圈，站在最右边，半个身子叫前头的人挡着，脑袋还偏着，不知道在看哪儿，就是不瞧镜头。
她往后翻。
再一张，几个年轻人围在一块儿，尤默站在最边上，肩膀缩着，人几乎要出框。
再一张，一屋子亲戚坐了三排，满满当当。她从头数到尾，最后在角落里把他揪出来。
她一张一张翻下去。每一张，他都站在边上。每一张，他都在躲镜头。
她的手指停在相册上，不动了。
《开讲啦》那期，她就坐在台下。E站在台上说过，他从小就不太往镜头前凑，家里过年拍全家福，一大家子人，他都习惯站边角；去看比赛，直播镜头切过来，也是马上侧身。
她当时听着，只当是句玩笑。
这会儿看着相册里那个往边上躲的人，她后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小的凉意。
再往后翻，是一组婚照。照片上的新娘穿着白纱，新郎一身深色西装，两个人挨得很近，笑得都好看。
“这是我哥，尤用。”尤默在旁边说，“嫂子你刚才见过了，李萍。”
尤用。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耳熟。
上海那场球，转播镜头摇进包厢，解说报了一串身份：利物浦的新老板，星途的董事长，榜上排前几。那天晚上她在这头追着问他，你怎么坐人家老板的包厢里去了。他说，票是托用哥拿的。
解说报名字的时候，她没往心里去。那会儿她满脑子都是包厢、E、门票，报了什么头衔，左耳进右耳出。
这会儿那两个字自己又跳了出来，跟相册上这张脸对上了。
尤用。尤默。
她合上相册，放回矮柜上，放得很轻。
宋宇琦站在柜子前头，手还搭在册子上，人却没动。
她又把相册抽回来，往回翻了几页，指尖按在纸页上，不动了。
书房里那架旧琴。那个空着的高柜子。每一张合影里都站在角落的那个人。《开讲啦》台上，那个说从小就不爱往镜头前凑的蒙面人。
还有两次一起看演唱会，那个说堵在路上、蹲了半个钟头厕所的尤默。还有那次在泰勒演唱会后台，他递了手机，安排她跟泰勒合影。
还有《22》那顶帽子。泰勒从台上把帽子摘下来，扣到她头上，还说“是从E头上抢来的”。那顶帽子现在还在她床头压着。
那会儿她只顾着高兴，没多想。现在想想，一个学生，凭什么能安排这种事。
她越翻越快，纸页在指腹底下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他哥叫尤用。上海那间包厢是他哥的。他说票是托用哥拿的。
再往下，他跟E那边有合作，这话是他自己在微信里说的；五一在北京机场送行后，她给飞机上的尤默发过一句“台上那个是你吗”，发完自己又撤回了。
或许她早就分析出答案了，只是没敢信。
她越翻越快，越快越顺。顺到最后，她自己先吓了一跳，手指一松，相册“啪”地合上了。
“我去趟厕所。”她说。
“出门左拐。”尤默说。
她应了一声，往外走。脚步没乱，一直走到院子里，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厕所在院子西头，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她推门进去，把门别上，没急着出来。
她掏出手机，蹲在门边，在搜索框里敲下“尤用”两个字。
跳出来的东西不多，可每一条都压手。星途的负责人，利物浦的新老板。再往下翻，关联企业里挂着路途，路途的董事长叫尤爱国。两个人关系那一栏，写着两个字：父子。
母亲那一栏，李薇薇，路途服装设计总监。
她又往下翻，翻到去年夏天。那会儿她还不认识他，热搜上却闹得满城风雨：路途太子大婚，星途负责人尤用在晋江完婚，利物浦cEo今日成家。
底下还挂着两条，一条说魔力红空降婚礼，一条说泰勒到场献唱。九张图里有一张，是婚礼拱门上的牌子，写着尤府婚宴。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去年夏天。尤府婚宴。
她拇指在屏幕边上蹭了两下，又搜了“尤默”两个字。
这回跳出来的更少，零零星星几条。一条是之前和E合作的消息，一条是《奔跑吧》在明洞那期，镜头扫到过他一下，连个名字都没提。
就这些。
没有一家公司，没有一张合影，也没有任何一条，把他和“尤用”、路途这些搁到一块儿的。
她又想起书房里那个柜子。两米高，三层隔板，擦得发亮。那种柜子她不是没见过，学校荣誉室里摆的就是这种，一眼就看得出是摆奖杯用的。
可它是空的。但是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有。
她把这两样搁在一块儿想了想，心里忽然明白过来：有人在她来之前，把里头的东西收走了。
她退出去，点开那几张利物浦的照片。
尤用站在中间，尤爱国在他旁边，两个人都在笑。照片边上，有个侧着身子的人，帽檐压得低低的，脸看不清，只露出一个下巴和半边肩膀。
她把那半边放大，看了很久。那身形她认得。七月三十号上海那场，他躲镜头，也是这么一道肩线。
她把两张图并排搁在一块儿，看了第三遍。
然后她想起今天中午那顿饭。他就坐在她对面。她低着头，做贼似的，给E发了私信，闭着眼按了发送。没一会儿，手机在桌面上嗡了一声。
E就回她了。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隔着一张桌子那么远的距离。
她当时只顾着高兴了，一个字都没往别处想。还举着手机怼到他脸上，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
这会儿再想，后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小的凉意。
最后是邓紫棋昨晚在工体台上说过的话。她说，E每次的演出服，除了口罩和面巾，全是还没发布的款。
路途。做服装的。还没发布的款。
她慢慢把手机放下，后背抵着门板，蹲得腿都麻了，也没觉出来。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擂在胸口，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她心里那个答案，其实已经快落定了。只差最后一下，她没敢往下想。
是一间书房。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一张旧书桌，桌上搁着一盏台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架旧琴，木头的颜色都磨得发暗了，边角圆润发亮。
天已经黑透，屋里只门口漏进来一点堂屋的灯光，斜斜地搭在琴盖上。宋宇琦在屋子中间站住了。这屋子，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怎么了？”尤默立在门口，没进去。
“没什么。”她慢慢往里走，指尖在书桌边沿上划了一下，“就是觉得……眼熟。”
她盯着那架旧琴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她忽然回头看着尤默，“尤默。At E way 的视频，你看过吧？”
尤默的手在门框上顿了顿：“看过几条。”
“他有几个片段，”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就是在这种屋子里拍的。也是这么一整排书架，这么一架旧琴，也是这种光。”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屋里很静。
“巧了。”尤默说。
“你也觉得巧吧。”她自己先笑了，摇了摇头，“大概这种老房子，都长得差不多。”
“嗯。”他说，“老房子都这样。”
她的目光在屋里绕了一圈，最后落在靠墙那边。那儿立着一个柜子，足有两米高，木框擦得发亮。柜子里头空着，三层隔板干干净净，玻璃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柜子放什么的？”她走过去，仰起头看了看。
“放东西的。”尤默说。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立在门口，没过来，“我妈收拾的。”
她“哦”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仰着头又看了一眼。柜子是空的，但是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落。
从书房出来，两人穿过天井，往前头那间客厅走。
厅里靠墙摆着一只矮柜，柜面上摞着几本相册。最上头那本没合严实，露出半张照片的边角。
宋宇琦本来只是路过，目光扫到那几本相册，脚步就慢了。人停在那儿，眼睛盯着最上头那本没合严的册子，“我能看看吗？”
“看吧。”尤默说。
她把相册抽出来，就着厅里那盏灯翻开。
头几页都是老照片，边角泛黄。翻到一张全家福，前排坐着两位老人，后排站着一对中年夫妻，旁边还挤着几个年轻人。
她在里头找尤默。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最边上看见他。照片里那个尤默比现在小一圈，站在最右边，半个身子叫前头的人挡着，脑袋还偏着，不知道在看哪儿，就是不瞧镜头。
她往后翻。
再一张，几个年轻人围在一块儿，尤默站在最边上，肩膀缩着，人几乎要出框。
再一张，一屋子亲戚坐了三排，满满当当。她从头数到尾，最后在角落里把他揪出来。
她一张一张翻下去。每一张，他都站在边上。每一张，他都在躲镜头。
她的手指停在相册上，不动了。
《开讲啦》那期，她就坐在台下。E站在台上说过，他从小就不太往镜头前凑，家里过年拍全家福，一大家子人，他都习惯站边角；去看比赛，直播镜头切过来，也是马上侧身。
她当时听着，只当是句玩笑。
这会儿看着相册里那个往边上躲的人，她后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小的凉意。
再往后翻，是一组婚照。照片上的新娘穿着白纱，新郎一身深色西装，两个人挨得很近，笑得都好看。
“这是我哥，尤用。”尤默在旁边说，“嫂子你刚才见过了，李萍。”
尤用。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耳熟。
上海那场球，转播镜头摇进包厢，解说报了一串身份：利物浦的新老板，星途的董事长，榜上排前几。那天晚上她在这头追着问他，你怎么坐人家老板的包厢里去了。他说，票是托用哥拿的。
解说报名字的时候，她没往心里去。那会儿她满脑子都是包厢、E、门票，报了什么头衔，左耳进右耳出。
这会儿那两个字自己又跳了出来，跟相册上这张脸对上了。
尤用。尤默。
她合上相册，放回矮柜上，放得很轻。
宋宇琦站在柜子前头，手还搭在册子上，人却没动。
她又把相册抽回来，往回翻了几页，指尖按在纸页上，不动了。
书房里那架旧琴。那个空着的高柜子。每一张合影里都站在角落的那个人。《开讲啦》台上，那个说从小就不爱往镜头前凑的蒙面人。
还有两次一起看演唱会，那个说堵在路上、蹲了半个钟头厕所的尤默。还有那次在泰勒演唱会后台，他递了手机，安排她跟泰勒合影。
还有《22》那顶帽子。泰勒从台上把帽子摘下来，扣到她头上，还说“是从E头上抢来的”。那顶帽子现在还在她床头压着。
那会儿她只顾着高兴，没多想。现在想想，一个学生，凭什么能安排这种事。
她越翻越快，纸页在指腹底下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他哥叫尤用。上海那间包厢是他哥的。他说票是托用哥拿的。
再往下，他跟E那边有合作，这话是他自己在微信里说的；五一在北京机场送行后，她给飞机上的尤默发过一句“台上那个是你吗”，发完自己又撤回了。
或许她早就分析出答案了，只是没敢信。
她越翻越快，越快越顺。顺到最后，她自己先吓了一跳，手指一松，相册“啪”地合上了。
“我去趟厕所。”她说。
“出门左拐。”尤默说。
她应了一声，往外走。脚步没乱，一直走到院子里，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厕所在院子西头，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她推门进去，把门别上，没急着出来。
她掏出手机，蹲在门边，在搜索框里敲下“尤用”两个字。
跳出来的东西不多，可每一条都压手。星途的负责人，利物浦的新老板。再往下翻，关联企业里挂着路途，路途的董事长叫尤爱国。两个人关系那一栏，写着两个字：父子。
母亲那一栏，李薇薇，路途服装设计总监。
她又往下翻，翻到去年夏天。那会儿她还不认识他，热搜上却闹得满城风雨：路途太子大婚，星途负责人尤用在晋江完婚，利物浦cEo今日成家。
底下还挂着两条，一条说魔力红空降婚礼，一条说泰勒到场献唱。九张图里有一张，是婚礼拱门上的牌子，写着尤府婚宴。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去年夏天。尤府婚宴。
她拇指在屏幕边上蹭了两下，又搜了“尤默”两个字。
这回跳出来的更少，零零星星几条。一条是之前和E合作的消息，一条是《奔跑吧》在明洞那期，镜头扫到过他一下，连个名字都没提。
就这些。
没有一家公司，没有一张合影，也没有任何一条，把他和“尤用”、路途这些搁到一块儿的。
她又想起书房里那个柜子。两米高，三层隔板，擦得发亮。那种柜子她不是没见过，学校荣誉室里摆的就是这种，一眼就看得出是摆奖杯用的。
可它是空的。但是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有。
她把这两样搁在一块儿想了想，心里忽然明白过来：有人在她来之前，把里头的东西收走了。
她退出去，点开那几张利物浦的照片。
尤用站在中间，尤爱国在他旁边，两个人都在笑。照片边上，有个侧着身子的人，帽檐压得低低的，脸看不清，只露出一个下巴和半边肩膀。
她把那半边放大，看了很久。那身形她认得。七月三十号上海那场，他躲镜头，也是这么一道肩线。
她把两张图并排搁在一块儿，看了第三遍。
然后她想起今天中午那顿饭。他就坐在她对面。她低着头，做贼似的，给E发了私信，闭着眼按了发送。没一会儿，手机在桌面上嗡了一声。
E就回她了。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隔着一张桌子那么远的距离。
她当时只顾着高兴了，一个字都没往别处想。还举着手机怼到他脸上，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
这会儿再想，后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小的凉意。
最后是邓紫棋昨晚在工体台上说过的话。她说，E每次的演出服，除了口罩和面巾，全是还没发布的款。
路途。做服装的。还没发布的款。
她慢慢把手机放下，后背抵着门板，蹲得腿都麻了，也没觉出来。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擂在胸口，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她心里那个答案，其实已经快落定了。只差最后一下，她没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