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回到院里时,慕容煜正站在廊下,背对着她看着院中老槐树的枝叶。

    她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太子哥哥,久等了。”

    慕容煜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江慕白走了?”

    柳如烟点头:“走了。”

    慕容煜“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两人站在廊下沉默了一会儿,慕容煜才淡淡开口:“江慕白这个人,心思深,你与他打交道时……多留个心眼。”

    柳如烟心知这是善意的提醒,便乖乖点头:“知道了。”

    慕容煜也没有久留,喝了盏茶便起身告辞。

    柳如烟送到门口,正要转身回去,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啪”地又摔了个结结实实。

    慕容煜还没走远,闻声回头,就看见柳如烟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下巴磕在门槛上。他愣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到底没忍住,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柳如烟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闷声道:“太子哥哥,你要是想笑就笑吧。”

    慕容煜咳了一声,压住笑意:“孤没笑。”

    柳如烟:“……你嘴角都翘到耳根子了!”

    慕容煜走了,柳如烟揉着摔疼的膝盖爬起来,翠儿赶紧跑过来扶她:“小姐,您怎么又摔了?”

    柳如烟悲愤道:“魅力溢出第三天,我熬过今天就好了!”翠儿一脸迷茫地看着她,柳如烟也懒得解释,一瘸一拐地进了屋,趴在榻上哀嚎:“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她窝在房里养了一下午的伤——膝盖青了一块,下巴磕出红印子,胳膊肘也擦破了皮。翠儿替她上药时,柳如烟龇牙咧嘴道:“我现在总算明白‘红颜薄命’是什么意思了。再不结束这状态,我怕是活不到嫁人的那天。”

    系统:【叮。宿主不用担心,溢满状态不会持续那么久的。】

    柳如烟:“……你闭嘴吧。”

    傍晚时分,柳如烟正窝在榻上喝粥,翠儿来报:“小姐,江公子又来了。”

    柳如烟一口粥差点呛进鼻子里:“他又来?上午不是刚来过?”

    翠儿小声道:“他说有要事相商。”

    柳如烟只得放下粥碗,换了件整齐衣裳,到堂屋见他。

    江慕白坐在堂屋左侧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见她进来,目光在她额头的红印子上停了一瞬,却没有多问,只道:“柳小姐,今日之事,我回去又想了一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

    柳如烟坐下:“什么事?”

    江慕白压低声音:“我父亲回来之后对我说了一句话——‘魏王想得太大,兵部不能跟着绑在一条船上’。”

    柳如烟微微一怔:“那你爹是什么意思?”

    江慕白道:“他想先看看魏王的底牌。若是底牌够硬,他或许会考虑;若是底牌不行,他不会蹚这浑水。”

    柳如烟皱眉:“那他岂不是在脚踏两条船?”

    江慕白苦笑:“在官场上,这叫‘待价而沽’。”

    柳如烟沉默一会儿,忽然道:“那江公子你是什么态度?”

    江慕白看了她一眼:“我?我自然不希望父亲蹚这浑水。魏王这事,胜算不大。”

    柳如烟听他语气笃定,不由追问:“你为何这么肯定?”

    江慕白放下茶盏,平静道:“因为太子殿下的位置,没有魏王想的那么不稳。”

    柳如烟心头一震,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江慕白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道:“皇上近来身体抱恙,朝中政务大半落在太子手中。太子虽年轻,但办事稳重,朝中已有一批大臣心向于他。魏王再折腾,也只是在给自己掘坟。”柳如烟听完这话,沉默良久,心里对慕容煜的处境又清晰了几分。

    她正要说话,忽然感觉鼻子一阵痒,赶紧捂住嘴连打了两个喷嚏。打完喷嚏,她揉揉鼻子,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有点着凉。”

    江慕白不以为意,正要继续说,柳如烟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阵轻微眩晕,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了一下。她心里警铃大作:不好,魅力溢出的霉运又来了!她拼命想稳住身形,但脚下仿佛踩了油一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江慕白那边栽过去。

    江慕白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结果他刚伸出手,柳如烟的头已经“咚”地一声磕在他胸口,紧接着她整个人像一摊软泥一样滑了下去,伴随而来的是她发间的雏菊簪子飞出去,在一片混乱中精准地勾住了江慕白的衣领口。

    江慕白僵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衣领上那朵蔫头耷脑的小雏菊,又低头看了看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正试图从他怀里挣扎着爬起来的柳如烟,沉默了一瞬,极其艰难地开口:“柳小姐……你这是……”

    柳如烟脸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解开那朵缠在对方衣领上的雏菊,结果越解越乱,最后那朵雏菊的丝线死死地绕了两圈,结成了一个死疙瘩。

    翠儿站在门口,端着一盘糕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趴在江慕白怀里、手里还攥着人家衣领的花,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小姐……奴婢是不是……该先回避一下?”

    柳如烟悲愤欲绝:“回避什么!还不快来帮我把花解下来!”

    翠儿这才赶紧放下盘子跑过来帮忙,手忙脚乱地解了半天,总算把那朵惹祸的雏菊从江慕白衣领上扯了下来。

    但江慕白的衣领已经被扯得歪斜,领口被撑开,里面露出洁白的里衣。柳如烟的目光不小心扫到那一截脖颈,瞬间感觉自己的头顶冒出了一股热气,整个人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她迅速退开两步,低着头,结结巴巴道:“江公子……实在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慕白低头看着自己歪斜的衣领,又看了看手里那朵被他下意识接住的蔫雏菊,沉默了半天,才轻轻开口:“柳小姐,你今日的花……好像不太吉利。”

    柳如烟:“……对、对不起。”

    系统这时候还不忘火上浇油:【叮。由于宿主与江慕白近距离接触,并触碰其衣领处肌肤,系统判定‘身体接触’达成。江慕白好感度+5,现为60/100。同时,宿主‘魅力溢出’状态将于今日亥时结束,剩余时间约两个时辰。建议宿主在此段时间内老实待在屋内,避免再发生类似意外。】

    柳如烟在心里咬牙切齿:“你早说会这样我早就锁在屋里不出门了!”

    江慕白见她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倒是先恢复了镇定。他理了理衣领,把那朵蔫雏菊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和道:“柳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意外之事,谁都会遇到。”

    柳如烟红着脸:“江公子宽宏大量……那个……你的衣……”

    江慕白低头看了一眼:“不妨事,我回去换一件便是。”

    柳如烟:“……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裳。”

    江慕白道:“不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花味儿有点香。”

    柳如烟:“……”

    柳如烟这回恨不得直接撞柱子。江慕白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好了,柳小姐莫要自责。既然那朵花与我有缘,我便收着作个念想。”他说着,竟然真把那朵蔫雏菊捡起来,仔细收进袖中。

    柳如烟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漏跳了一拍。她赶紧移开目光,干咳两声:“那、那个……天色不早了,江公子该回去了。”

    江慕白点点头,也不多留,拱手道:“柳小姐早些歇息,今日的事……我便当没发生过。”

    柳如烟:“……”什么叫“当没发生过”?说得好像她蓄谋已久似的!

    江慕白走了,翠儿关上门,转头看到自家小姐瘫坐在椅子上,脸还是红的,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您今儿这一摔,摔得可真够惊天动地的。”

    柳如烟:“翠儿,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许给林府那个看门的老王头。”翠儿立刻闭嘴,端着一旁的糕点盘子溜了。柳如烟摊在椅子上,望着房梁发呆,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实在是一言难尽。

    系统此时蹦出来,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愉快:【叮。魅力溢出状态将于今晚亥时结束。今日宿主共摔倒三次、撞头一次、打翻茶盏两次、误触他人肌肤一次。顺利完成魅力溢出体验。恭喜宿主成功熬过三日。】

    柳如烟有气无力道:“我谢谢你啊。”

    系统:【不客气。接下来宿主可安心休息。明日将迎来相对平稳的一天。届时可进行‘待嫁岁月’支线的下一步规划。】

    柳如烟叹了口气,总算觉得生活有了一点盼头。她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慕白低头收花时那抹轻轻的笑意。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不想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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