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如烟是被一阵响亮的鸡鸣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窗外此起彼伏的“咯咯哒”“喔喔喔”，还有牛“哞”的一声长叫。她愣了两息，猛地坐起身来：“翠儿！那些鸡鸭还没送走？”
翠儿一脸为难：“小姐，昨儿个王家人跑得太急，光把猪牵回去了，鸡笼子和牛都留下了。老爷说，既然话都放出去了，收下就收下了，也不好再送回去打人家的脸。”
柳如烟披上衣服，走到后院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昨晚上她没来得及看安置情况，如今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农家景象——一笼母鸡在桂花树下啄食，两只公鸡扑棱着翅膀在墙头追逐，几只鸭子摇摇摆摆地占了院子角落的小水洼，四头牛悠闲地拴在棚下，低头嚼着草料，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柳小玉正蹲在牛棚前，捡了根草去逗牛鼻子，被牛打了个响鼻，喷了一脸草沫子。柳少卿站在廊下，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这头牛看着壮实，能耕地，留着。那头瘦了点，不如卖了换银子。”
柳含烟端着茶碗，看着满院子家禽，幽幽叹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柳家改行开了养殖场。”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柳老爷子：“爷爷，这些鸡和牛，咱家可有人会养？”
柳老爷子一摊手：“你爷爷我年轻的时候为了讨你祖母欢心，倒是养过鸡，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我这把老骨头，夜半鸡叫都嫌吵，还让我伺候它们？”
柳如烟无奈：“那总不能就放它们在后院乱跑吧？鸡鸭屎拉一地，回头客人来了，人家还以为咱们柳家落魄了呢。”
柳老爷子想了想，忽然一拍巴掌：“有了。让太子殿下养！”
柳如烟以为自己听错了：“……让谁养？”
“太子啊！”柳老爷子理直气壮，“他不是在咱家白吃白住吗？总得干点活吧？正好后院那四头牛没人管，让太子牵去放牛，也算体验体验民间疾苦。反正他这回出来不就是‘体察民情’么，放牛也是体察民情的一种！”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爷爷！那是太子！你让太子去放牛？”
“太子怎么了？太子不也是个人吗？”柳老爷子哼了一声，“再说了，他要是连几头牛都管不好，还怎么指着他说要管你一辈子？”
柳如烟正想再说，身后却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老人家说得在理。孤确实该体验体验。”
众人一回头，只见慕容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门口，今日换了一身短褐布衣，袖子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太子的金贵，倒像个清俊的农家郎。他看了一眼棚下的牛，便径直走过去，解开缰绳，牵着牛往外走：“今日天气不错，孤带它们去后山那吃吃草。”他又看了一眼柳如烟，“柳小姐可愿同去？”
柳如烟：“……”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柳小玉已经举手：“我去我去！我也想放牛！”
柳含烟一把把他捞回来：“你去什么去，如烟妹妹去就行了。”
柳如烟回头瞪了姐姐一眼，柳含烟回给她一个“去吧去吧”的微笑。柳如烟只得硬着头皮跟在慕容煜身后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牵着四头牛往柳府的后山走去。柳如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踩在草地上，心里乱七八糟。她原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跟慕容煜讲清楚，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慕容煜倒是不急，慢悠悠牵着牛，走到一片青草茂盛的河边才停住，把牛拴在树上，任它们低头吃草。他在草地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草：“柳小姐，坐。”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挨着离他半臂远的地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几株野花。微风拂过，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沉默了片刻，她终于开口：“殿下，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慕容煜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没必要？”
“我们都清楚，当初我当众拒了你的婚。”她低着头，“我也不知道你是真喜欢我，还是因为被我拒了心有不甘。如果是后者，那大婚的事，可以再想想的。”
慕容煜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问：“那柳小姐觉得，孤是哪种？”
柳如烟被反问得噎住了。她想了想，才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不想你因为被我拒了，就想证明什么。这对你不公平。”
慕容煜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河面上游过的一群鸭子，良久，他才开口：“柳小姐，孤从小在宫里长大。人人都顺着孤，敬着孤，没有人敢拒绝孤。你当众拒婚那日，孤确实觉得颜面尽失。”柳如烟心下一沉，果然是这样。慕容煜又继续道：“可后来，孤仔细想了想，发现孤想追到江南来，早已不是因为颜面的事了。”
柳如烟怔住。
慕容煜回过头来看着她：“孤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的。也许是你弹琵琶的时候，也许是你在驿站吃面的时候，又也许是你在定亲宴上偷偷翻白眼的时候。总之孤就是想来见你。你往江南跑，孤便来江南。你要星星要月亮，孤便想着拿玉佩讨好你。你笑的时候，孤心里是高兴的。”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一下，“孤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追着一个姑娘走千里路。”
河边一时安静下来。鸭子嘎嘎地游过，牛们低头吃草，微风不燥。柳如烟坐在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草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些慌乱，有些酸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半晌，她声音闷闷的：“那你也不能答应来放牛吧？你可是太子……”
慕容煜笑了一声：“孤没打算一直放牛。但至少今日，孤与你在这河边，在这柳树下，看着牛吃草，听鸭子叫，孤觉得很舒坦。”
柳如烟被他这话说得脸上发烫，只好扭头去看河里的鸭子。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远处忽然传来柳小玉的喊声：“姐！太子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如烟心头一紧，站起来：“怎么了？”
柳小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断断续续道：“族长……族长方才派人去常州给王家传信了！说是……说是同意把姐姐嫁过去！”
柳如烟脸色一变：“什么？！”
慕容煜也站起身来，眉头微拧：“信已经送出去了？”
柳小玉哭丧着脸：“送出去了！骑快马走的，这会儿估摸着都出城了！”
柳如烟心头砰砰直跳。她听爷爷说起过，王云起虽然是个憨的，但他爹王老爷可不是好糊弄的角色。大爷爷这么快就把“同意”两个字送出去，分明是先斩后奏，想把烂摊子丢给他们处理。她转头看向慕容煜，而后者略微沉着脸，片刻后淡淡道：“无妨。他们有快马，孤便让他们有去无回。”
他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身后随从：“派人快马加鞭，追上那个送信的，拦住。然后把孤的手令送到常州知府衙门，让他出面去王家一趟，替孤转告王老爷——柳家小姐，已与孤定下亲事，请王家另择良缘。”
随从领命而去。柳如烟看着那道令牌，忽然有些感慨。这个从小到大在深宫里长大的太子，做起事来居然这样果断利落。她正出神，柳老爷子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丫头！你大爷爷那边……”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爷爷，没事了。殿下已经让人去截信了。”
柳老爷子看了看慕容煜，又看了看自家孙女，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慕容煜的肩膀：“好小子，算你有担当。”
慕容煜闻言倒是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老人家过奖了。”
柳如烟看着一老一少站在河边，身后是四头安静吃草的老黄牛，不远处是嘎嘎叫的鸭子，心中荒谬感油然而生：堂堂太子和江南首富，在河边商量怎么对付一个连猪都牵来当聘礼的憨憨，这叫什么世道？
她刚想开口吐槽，系统冷不丁来了一句：
【叮。经系统评估，太子慕容煜在本次事件中表现出的果断、担当与行动力，将宿主对他的好感度推向一个新的高度。建议宿主正面面对自己的内心。】
柳如烟：“……”
她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恶狠狠地回了一句：“你闭嘴。”
然后她低下头，却悄悄把那枚“日月双璧”玉佩从怀里摸出来，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窗外此起彼伏的“咯咯哒”“喔喔喔”，还有牛“哞”的一声长叫。她愣了两息，猛地坐起身来：“翠儿！那些鸡鸭还没送走？”
翠儿一脸为难：“小姐，昨儿个王家人跑得太急，光把猪牵回去了，鸡笼子和牛都留下了。老爷说，既然话都放出去了，收下就收下了，也不好再送回去打人家的脸。”
柳如烟披上衣服，走到后院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昨晚上她没来得及看安置情况，如今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农家景象——一笼母鸡在桂花树下啄食，两只公鸡扑棱着翅膀在墙头追逐，几只鸭子摇摇摆摆地占了院子角落的小水洼，四头牛悠闲地拴在棚下，低头嚼着草料，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柳小玉正蹲在牛棚前，捡了根草去逗牛鼻子，被牛打了个响鼻，喷了一脸草沫子。柳少卿站在廊下，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这头牛看着壮实，能耕地，留着。那头瘦了点，不如卖了换银子。”
柳含烟端着茶碗，看着满院子家禽，幽幽叹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柳家改行开了养殖场。”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柳老爷子：“爷爷，这些鸡和牛，咱家可有人会养？”
柳老爷子一摊手：“你爷爷我年轻的时候为了讨你祖母欢心，倒是养过鸡，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我这把老骨头，夜半鸡叫都嫌吵，还让我伺候它们？”
柳如烟无奈：“那总不能就放它们在后院乱跑吧？鸡鸭屎拉一地，回头客人来了，人家还以为咱们柳家落魄了呢。”
柳老爷子想了想，忽然一拍巴掌：“有了。让太子殿下养！”
柳如烟以为自己听错了：“……让谁养？”
“太子啊！”柳老爷子理直气壮，“他不是在咱家白吃白住吗？总得干点活吧？正好后院那四头牛没人管，让太子牵去放牛，也算体验体验民间疾苦。反正他这回出来不就是‘体察民情’么，放牛也是体察民情的一种！”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爷爷！那是太子！你让太子去放牛？”
“太子怎么了？太子不也是个人吗？”柳老爷子哼了一声，“再说了，他要是连几头牛都管不好，还怎么指着他说要管你一辈子？”
柳如烟正想再说，身后却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老人家说得在理。孤确实该体验体验。”
众人一回头，只见慕容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门口，今日换了一身短褐布衣，袖子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太子的金贵，倒像个清俊的农家郎。他看了一眼棚下的牛，便径直走过去，解开缰绳，牵着牛往外走：“今日天气不错，孤带它们去后山那吃吃草。”他又看了一眼柳如烟，“柳小姐可愿同去？”
柳如烟：“……”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柳小玉已经举手：“我去我去！我也想放牛！”
柳含烟一把把他捞回来：“你去什么去，如烟妹妹去就行了。”
柳如烟回头瞪了姐姐一眼，柳含烟回给她一个“去吧去吧”的微笑。柳如烟只得硬着头皮跟在慕容煜身后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牵着四头牛往柳府的后山走去。柳如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踩在草地上，心里乱七八糟。她原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跟慕容煜讲清楚，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慕容煜倒是不急，慢悠悠牵着牛，走到一片青草茂盛的河边才停住，把牛拴在树上，任它们低头吃草。他在草地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草：“柳小姐，坐。”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挨着离他半臂远的地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几株野花。微风拂过，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沉默了片刻，她终于开口：“殿下，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慕容煜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没必要？”
“我们都清楚，当初我当众拒了你的婚。”她低着头，“我也不知道你是真喜欢我，还是因为被我拒了心有不甘。如果是后者，那大婚的事，可以再想想的。”
慕容煜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问：“那柳小姐觉得，孤是哪种？”
柳如烟被反问得噎住了。她想了想，才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不想你因为被我拒了，就想证明什么。这对你不公平。”
慕容煜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河面上游过的一群鸭子，良久，他才开口：“柳小姐，孤从小在宫里长大。人人都顺着孤，敬着孤，没有人敢拒绝孤。你当众拒婚那日，孤确实觉得颜面尽失。”柳如烟心下一沉，果然是这样。慕容煜又继续道：“可后来，孤仔细想了想，发现孤想追到江南来，早已不是因为颜面的事了。”
柳如烟怔住。
慕容煜回过头来看着她：“孤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的。也许是你弹琵琶的时候，也许是你在驿站吃面的时候，又也许是你在定亲宴上偷偷翻白眼的时候。总之孤就是想来见你。你往江南跑，孤便来江南。你要星星要月亮，孤便想着拿玉佩讨好你。你笑的时候，孤心里是高兴的。”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一下，“孤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追着一个姑娘走千里路。”
河边一时安静下来。鸭子嘎嘎地游过，牛们低头吃草，微风不燥。柳如烟坐在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草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些慌乱，有些酸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半晌，她声音闷闷的：“那你也不能答应来放牛吧？你可是太子……”
慕容煜笑了一声：“孤没打算一直放牛。但至少今日，孤与你在这河边，在这柳树下，看着牛吃草，听鸭子叫，孤觉得很舒坦。”
柳如烟被他这话说得脸上发烫，只好扭头去看河里的鸭子。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远处忽然传来柳小玉的喊声：“姐！太子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如烟心头一紧，站起来：“怎么了？”
柳小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断断续续道：“族长……族长方才派人去常州给王家传信了！说是……说是同意把姐姐嫁过去！”
柳如烟脸色一变：“什么？！”
慕容煜也站起身来，眉头微拧：“信已经送出去了？”
柳小玉哭丧着脸：“送出去了！骑快马走的，这会儿估摸着都出城了！”
柳如烟心头砰砰直跳。她听爷爷说起过，王云起虽然是个憨的，但他爹王老爷可不是好糊弄的角色。大爷爷这么快就把“同意”两个字送出去，分明是先斩后奏，想把烂摊子丢给他们处理。她转头看向慕容煜，而后者略微沉着脸，片刻后淡淡道：“无妨。他们有快马，孤便让他们有去无回。”
他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身后随从：“派人快马加鞭，追上那个送信的，拦住。然后把孤的手令送到常州知府衙门，让他出面去王家一趟，替孤转告王老爷——柳家小姐，已与孤定下亲事，请王家另择良缘。”
随从领命而去。柳如烟看着那道令牌，忽然有些感慨。这个从小到大在深宫里长大的太子，做起事来居然这样果断利落。她正出神，柳老爷子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丫头！你大爷爷那边……”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爷爷，没事了。殿下已经让人去截信了。”
柳老爷子看了看慕容煜，又看了看自家孙女，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慕容煜的肩膀：“好小子，算你有担当。”
慕容煜闻言倒是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老人家过奖了。”
柳如烟看着一老一少站在河边，身后是四头安静吃草的老黄牛，不远处是嘎嘎叫的鸭子，心中荒谬感油然而生：堂堂太子和江南首富，在河边商量怎么对付一个连猪都牵来当聘礼的憨憨，这叫什么世道？
她刚想开口吐槽，系统冷不丁来了一句：
【叮。经系统评估，太子慕容煜在本次事件中表现出的果断、担当与行动力，将宿主对他的好感度推向一个新的高度。建议宿主正面面对自己的内心。】
柳如烟：“……”
她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恶狠狠地回了一句：“你闭嘴。”
然后她低下头，却悄悄把那枚“日月双璧”玉佩从怀里摸出来，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