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秘境生存(地狱难度)”KpI的第二天,柳如烟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准时(内心哭嚎着)出现在了听涛阁。

    昨晚她一夜没睡好,做了一整晚被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扭曲蠕动的藤蔓、以及萧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追杀的噩梦。早上醒来时,感觉比连续处理十块“地心炎玉髓”还要疲惫。

    萧焱已经在阁中等候。他今日依旧是简单的玄色劲装,只是手里多了一卷看起来就很高深的阵法图录。看到柳如烟进来,他目光在她脸上那两个显眼的黑眼圈上停顿了半秒,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旁边一个蒲团。

    “坐下。运转基础引气诀,将心神沉入气海,感受自身灵力运转,同时,注意你肩上碧水蟾的呼吸与鸣叫频率。”

    柳如烟依言坐下,闭上眼睛,试图按照萧焱说的做。但脑子里全是“秘境”、“炼心路”、“会死的”之类的弹幕在刷屏,心神根本静不下来。体内的灵气也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肩膀上的碧水蟾“大碧”和“小咕”倒是很配合,感受到她坐下,立刻“咕咕”地叫了起来,声音还算平稳。

    “心浮气躁,灵气散乱。”萧焱平淡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若在‘炼心路’上亦是如此,第一个呼吸,你便会被幻象吞噬。”

    柳如烟吓得一激灵,连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越是想集中,就越是烦躁。头顶的灰雀似乎也被她混乱的情绪影响,不耐烦地在她发髻上踩了踩,发出短促的“叽叽”声。

    “静心,非是强求。”萧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韵律,如同潺潺流水,缓缓渗入她纷乱的思绪,“感受碧水蟾的鸣叫。其声悠长,其韵平和,如潮汐涨落,如微风拂柳。将你的呼吸,与之相合。”

    柳如烟下意识地,开始模仿着碧水蟾“咕咕”的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一长一短,渐渐与那“咕咕”声同步。奇妙的是,当她呼吸的频率与碧水蟾的鸣叫渐渐重合时,那股烦躁感竟然真的开始消退,体内乱窜的灵气也似乎找到了方向,缓缓沿着经脉流动。

    灰雀的“叽叽”声也停了下来。

    “不错。”萧焱似乎点了点头(柳如烟闭着眼,没看见),“现在,尝试用你微弱的神识,去‘触碰’碧水蟾,并非强行控制,而是如同……邀请。邀请它们的鸣叫,与你同步的呼吸韵律,产生共鸣。想象你们之间的灵力,如同水波,轻轻荡漾,交织在一起。”

    这要求就有点玄乎了。神识触碰?邀请共鸣?柳如烟连神识外放都还磕磕绊绊。但她不敢怠慢,只能拼命回忆着之前几次“安宁时刻”,灰雀和碧水蟾无意中“共鸣”时的感觉,然后笨拙地、试探性地,分出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神识,颤巍巍地“伸”向肩膀上的“大碧”和“小咕”。

    第一次,神识刚靠近,两只碧水蟾似乎受到了惊吓,鼓膜猛地一缩,“咕”声戛然而止,甚至身体都往她肩膀肉里缩了缩。

    “放松。你的神识中,带着紧张和目的性。灵兽对此最为敏感。”萧焱的声音适时指导,“摒弃杂念,只存‘安抚’与‘邀请’之意。回想你平日喂养它们,为它们清理居所时的心境。”

    喂养?清理?柳如烟想了想,大概就是一边骂骂咧咧“又拉这么多”“水盆又脏了”,一边任劳任怨地干活……好像没什么“安抚”和“邀请”,只有“嫌弃”和“认命”?

    不过,被萧焱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了每次给碧水蟾换水时,它们那种依赖(?)地扒着她手指的感觉。她试着将这种感觉,融入那一丝神识中。

    第二次尝试。神识再次轻轻触及碧水蟾冰凉湿润的皮肤。这一次,碧水蟾没有躲闪,鼓膜微微振动,喉咙里发出了试探性的、微弱的“咕……”

    “继续,保持呼吸同步,神识轻柔。”萧焱的声音如同背景音,引导着她。

    柳如烟屏住呼吸(然后赶紧调整回来),努力维持着那种“虽然很烦但还得伺候”的微妙心态,用神识极其轻柔地,仿佛在抚摸碧水蟾背上的纹路。同时,她的呼吸紧紧跟随着碧水蟾逐渐恢复的、规律的“咕咕”声。

    渐渐地,奇妙的联系建立了。她感觉到碧水蟾的“咕咕”声,不再仅仅是声音,而是一种带着微弱水属性灵力的、有规律的波动。这波动与她的呼吸,与她那丝带着“认命式安抚”的神识,缓慢地、生涩地,开始同步、交织。

    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场域”,以她和两只碧水蟾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虽然范围可能只有巴掌大,效果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确实是第一次,她在相对清醒和可控的状态下,主动引导出了这种效果!

    “咕——咕——咕——”碧水蟾的鸣叫变得稳定而悠长。

    柳如烟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浑身是汗,但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小的成就感。她……好像做到了?

    “尚可。”萧焱的评价依旧吝啬,“然,生涩僵硬,效率低下,且完全依赖碧水蟾主动配合。若遇突发惊吓,此联系瞬间即断。”

    柳如烟:“……” 刚升起的一点小骄傲,啪,没了。

    “接下来,尝试在维持与碧水蟾共鸣的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注意你头顶的灰雀。”萧焱布置了新的、更变态的课题,“无需刻意引导它,只需观察。当碧水蟾的‘安宁’场域稳定到一定程度时,这灰雀偶尔会自发鸣叫,与场域产生某种强化或扰动。你需要做的,是在它鸣叫的瞬间,稳住自身心神,并尝试用你的神识,微微引导那股强化或扰动的方向——非控制,而是如同河道之于水流,给予其一个倾向。”

    柳如烟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还要分心注意鸟大爷?稳住心神?引导方向?这难度是呈指数级上升啊!她感觉自己像个刚学会骑独轮车就要表演空中转体三周半的杂技演员。

    果然,接下来的尝试,惨不忍睹。

    她好不容易再次建立起与碧水蟾那脆弱的“共鸣”,刚想分心去“观察”灰雀,那边与碧水蟾的联系“啪”就断了。两只碧水蟾疑惑地“咕?”了一声,仿佛在问:两脚兽,你咋了?怎么突然不跟了?

    灰雀大爷全程事不关己,站在她头顶,要么打盹,要么梳理羽毛,偶尔低头好奇地看一眼下方这个满头大汗、表情狰狞的两脚兽,绿豆眼里满是“愚蠢的人类又在玩什么新花样”的蔑视。只有当碧水蟾的“安宁”场域偶尔达到某个微妙的强度时,它才会极其偶然地、漫不经心地“啾”一声。而每次它一叫,柳如烟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立刻被打破,要么心神被那清越(对她来说是惊吓)的鸣叫带偏,要么碧水蟾被惊到中断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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