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爷子他们走后第七日，即将迎来中秋。
这几日柳如烟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方嬷嬷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天天掐着时辰来柳家老宅盯着她练琴、练仪态、练应对，甚至连入席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都要抠三遍。柳如烟不止一次在心里哀嚎：我到底是嫁人还是上刑场？
唯一让她舒心的是柳含烟留了下来，姐妹俩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早晚有个人说话，夜里还能一起分食刚送来的桂花糕。慕容煜隔三差五送些小东西来，有时是一盒点心，有时是一卷字帖，有时是一盒上好的螺子黛。每次附的字条都只有短短两三句话，却总让柳如烟读完嘴角压不住。
今日是中秋，宫中设宴，太后要正式将她引荐给宗亲重臣。
午后方嬷嬷便来了，亲自盯着她换衣裳梳妆。柳如烟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宫缎长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间簪一支赤金嵌珠步摇，耳上是慕容煜前些日子送的那对明月珰。方嬷嬷上下打量了她几遍，难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今日见了宗亲重臣，不必紧张。你只管记住，你是太后娘娘亲自请来的贵客，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你身后站着的是皇上和皇后，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伤不了你分毫。”
柳如烟听得这话，心里踏实了几分，嘴上却俏皮道：“方嬷嬷，您这是在给我壮胆吗？”方嬷嬷板着脸：“老奴只是实话实说。今日您若丢了脸，老奴回去要罚您多抄三遍《女戒》。”
柳如烟：“……”
柳含烟今日也换了身黛青色衣裙，梳着简洁的飞仙髻，一支白玉簪素净大方。她站在柳如烟身侧，临出门前轻轻给她整了整衣领：“别怕。你在江南的时候，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过是一顿饭罢了。”柳如烟吸了口气：“嗯。”
宫宴设在御花园旁的澄瑞亭，中秋月圆，四周悬着琉璃宫灯，映得满园亮如白昼。亭中摆着长长的宴桌，太后居中，皇帝和皇后分坐两侧，下首是宗亲重臣，济济一堂，簪缨满座。柳如烟入殿时，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打量，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道隐约含着不善的冷意。
太后笑着招手：“如烟来，坐到哀家身边来。”柳如烟依言上前，敛衽行礼，姿态端庄从容。她按着方嬷嬷教的，连裙摆落地的角度都恰到好处。太后看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几日不见，规矩学得有模有样了。”柳如烟轻声笑道：“蒙太后娘娘挂念，民女不敢懈怠。”
席间觥筹交错，太后拉着她在身侧说话，不时向左右宗亲介绍：“这就是江南柳家的嫡女，已赐婚给太子了。”众人纷纷笑着道贺，连夸柳家教女有方。柳如烟面上镇定，心里却暗暗记着这些人的面孔——往后她就是太子妃了，这些人际往来，马虎不得。
酒过三巡，太后笑着开口：“如烟，哀家听方嬷嬷说你不仅琵琶弹得好，琴弹得也极好。今日中秋团圆，不如你为哀家弹一曲，也算给这满殿宾朋添些雅趣。”柳如烟心头一跳，知道重头戏来了。她起身领命，殿中早已备好一架古琴，她走过去坐下，指尖搭上琴弦，略一沉吟。
就在这时，席间一个悦耳却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响起：“太后娘娘，臣女不才，也略通音律。早就听闻柳小姐琴艺超群，不知臣女可否斗胆先献一曲，算是抛砖引玉？”柳如烟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绯红衣裙的年轻女子，面若芙蓉，眉间却带着一丝倨傲。她认得此人——兵部尚书魏大人的千金，魏思思。这姑娘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拔尖，尤其一手《广陵散》名动京华。偏偏她父亲是魏王外祖父门生，与惠妃娘家走得极近。
太后神色不变，笑吟吟道：“那便有劳魏小姐献曲了。”魏思思袅袅起身，行至琴案前坐下，指尖一落，铿锵的琴音骤然而起。她弹的正是《广陵散》，铁马金戈、慷慨激昂，满殿宾客无一不凝神侧耳。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魏思思起身行礼，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看向柳如烟，唇角挂着一丝笑意——那意思很明显：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商户女能弹出什么来。
柳如烟心里咯噔一下。她确实会弹琴，但这具身体练的那些曲子，大多是江南小调、清雅慢板，要论炫技，她弹不过魏思思。不过她转念一想，便也笑了。她站起身来，从容走到琴案前坐下，朝太后道：“太后娘娘，民女今夜想弹一曲《烟雨故人》。这曲子是民女幼时在江南学的，虽不是什么高雅名曲，却寄托着民女对故人的思念。今夜中秋月圆，正合此意。”太后点了点头：“好。”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琴音起时，没有《广陵散》的磅礴气势，却也清越流畅。她弹得不算快，却每一个音都像雨丝落在青石板上，细密又绵长。她不炫技，只把江南烟雨、故人旧事、月圆人圆的画面弹进众人心里。
席间渐渐安静下来。原本那些交头接耳的宾客，都不知不觉放下酒盏，目光落在那个藕荷色衣裙的少女身上。她弹到中段时，指尖微微一停，随后曲调转了方向——原本淡淡的惆怅，忽然开阔起来，像是烟雨散尽，明月当空。有人恍然：“这曲子后半段……倒像是中秋月圆时，故人重逢之意。”话音未落，太后已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泛起点点水光。
柳如烟收尾时，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人抚掌，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满殿掌声如潮。太后拭了拭眼角，笑道：“好孩子，你这曲子，弹到哀家心里去了。”皇后也颔首道：“魏小姐的《广陵散》固然慷慨激昂，但如烟这一曲，胜在情真意切，倒是与今夜的中秋月最相衬了。”这话说得含蓄，殿中众人却听得明白——高下已分。
魏思思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她到底也是大家闺秀，很快便调整好表情，含笑朝柳如烟点了点头：“柳小姐琴艺果然名不虚传。我方才倒有些班门弄斧了。”柳如烟也笑着回礼：“魏小姐的《广陵散》才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我不过是借了江南的烟雨，讨了个巧罢了。”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给对方留了台阶，也让自己显得谦逊得体。太后看她的目光，又比方才深了几分。
宴席尾声，众人移步赏月。柳如烟总算松了口气，正想寻个清净处歇一歇，一只手从旁边递来一杯温热的茶。她抬头一看，慕容煜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端着茶盏，目光带着浅浅的笑意：“今夜辛苦你了。”柳如烟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还好，没给您丢人。”慕容煜轻声道：“孤看到你坐到琴前的时候，便知道你会弹得好。”柳如烟有些好奇：“为什么？”
慕容煜望着她，月光洒在他眉目间，温润如画。他说：“因为你坐到琴前时，一点也没有慌。”柳如烟心口一晃，低下头没接话，耳根却悄悄烫了起来。
这时，慕容瑾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两碟点心，一碟塞到柳如烟手边，一碟悄悄递向不远处立在栏杆边的柳含烟：“含烟妹妹，这个桂花馅的，你尝尝？”柳含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自己吃吧，民女不喜欢甜的。”慕容瑾挠了挠头，也不灰心，把点心碟子放在栏杆上：“那就放着，你想吃的时候再拿。我……本王去给皇祖母请安了。”他说完便溜了。柳含烟看着那碟桂花糕，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柳如烟在旁看得分明，嘴角弯了弯。圆月高悬，满园灯火。柳如烟站在慕容煜身侧，看着眼前光景，忽然觉得未来这件事，好像真的没那么远了。她正想着，系统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来，这回却带着一丝微妙的警示：
【叮。中秋宫宴事件结束。宿主获得太后好感+30，皇后好感+20，宗亲普遍认可。当前威望等级提升至‘崭露头角’。同时检测到，兵部尚书千金魏思思对宿主好感度为-25，已列入潜在威胁名单。另：魏王府新动向——惠妃在宫中秘密接触兵部侍郎，意图不明。系统建议宿主完善己方情报网。】
柳如烟握着温热的茶盏，心中轻轻一沉。看来日子，不会一直太平下去。
这几日柳如烟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方嬷嬷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天天掐着时辰来柳家老宅盯着她练琴、练仪态、练应对，甚至连入席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都要抠三遍。柳如烟不止一次在心里哀嚎：我到底是嫁人还是上刑场？
唯一让她舒心的是柳含烟留了下来，姐妹俩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早晚有个人说话，夜里还能一起分食刚送来的桂花糕。慕容煜隔三差五送些小东西来，有时是一盒点心，有时是一卷字帖，有时是一盒上好的螺子黛。每次附的字条都只有短短两三句话，却总让柳如烟读完嘴角压不住。
今日是中秋，宫中设宴，太后要正式将她引荐给宗亲重臣。
午后方嬷嬷便来了，亲自盯着她换衣裳梳妆。柳如烟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宫缎长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间簪一支赤金嵌珠步摇，耳上是慕容煜前些日子送的那对明月珰。方嬷嬷上下打量了她几遍，难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今日见了宗亲重臣，不必紧张。你只管记住，你是太后娘娘亲自请来的贵客，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你身后站着的是皇上和皇后，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伤不了你分毫。”
柳如烟听得这话，心里踏实了几分，嘴上却俏皮道：“方嬷嬷，您这是在给我壮胆吗？”方嬷嬷板着脸：“老奴只是实话实说。今日您若丢了脸，老奴回去要罚您多抄三遍《女戒》。”
柳如烟：“……”
柳含烟今日也换了身黛青色衣裙，梳着简洁的飞仙髻，一支白玉簪素净大方。她站在柳如烟身侧，临出门前轻轻给她整了整衣领：“别怕。你在江南的时候，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过是一顿饭罢了。”柳如烟吸了口气：“嗯。”
宫宴设在御花园旁的澄瑞亭，中秋月圆，四周悬着琉璃宫灯，映得满园亮如白昼。亭中摆着长长的宴桌，太后居中，皇帝和皇后分坐两侧，下首是宗亲重臣，济济一堂，簪缨满座。柳如烟入殿时，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打量，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道隐约含着不善的冷意。
太后笑着招手：“如烟来，坐到哀家身边来。”柳如烟依言上前，敛衽行礼，姿态端庄从容。她按着方嬷嬷教的，连裙摆落地的角度都恰到好处。太后看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几日不见，规矩学得有模有样了。”柳如烟轻声笑道：“蒙太后娘娘挂念，民女不敢懈怠。”
席间觥筹交错，太后拉着她在身侧说话，不时向左右宗亲介绍：“这就是江南柳家的嫡女，已赐婚给太子了。”众人纷纷笑着道贺，连夸柳家教女有方。柳如烟面上镇定，心里却暗暗记着这些人的面孔——往后她就是太子妃了，这些人际往来，马虎不得。
酒过三巡，太后笑着开口：“如烟，哀家听方嬷嬷说你不仅琵琶弹得好，琴弹得也极好。今日中秋团圆，不如你为哀家弹一曲，也算给这满殿宾朋添些雅趣。”柳如烟心头一跳，知道重头戏来了。她起身领命，殿中早已备好一架古琴，她走过去坐下，指尖搭上琴弦，略一沉吟。
就在这时，席间一个悦耳却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响起：“太后娘娘，臣女不才，也略通音律。早就听闻柳小姐琴艺超群，不知臣女可否斗胆先献一曲，算是抛砖引玉？”柳如烟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绯红衣裙的年轻女子，面若芙蓉，眉间却带着一丝倨傲。她认得此人——兵部尚书魏大人的千金，魏思思。这姑娘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拔尖，尤其一手《广陵散》名动京华。偏偏她父亲是魏王外祖父门生，与惠妃娘家走得极近。
太后神色不变，笑吟吟道：“那便有劳魏小姐献曲了。”魏思思袅袅起身，行至琴案前坐下，指尖一落，铿锵的琴音骤然而起。她弹的正是《广陵散》，铁马金戈、慷慨激昂，满殿宾客无一不凝神侧耳。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魏思思起身行礼，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看向柳如烟，唇角挂着一丝笑意——那意思很明显：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商户女能弹出什么来。
柳如烟心里咯噔一下。她确实会弹琴，但这具身体练的那些曲子，大多是江南小调、清雅慢板，要论炫技，她弹不过魏思思。不过她转念一想，便也笑了。她站起身来，从容走到琴案前坐下，朝太后道：“太后娘娘，民女今夜想弹一曲《烟雨故人》。这曲子是民女幼时在江南学的，虽不是什么高雅名曲，却寄托着民女对故人的思念。今夜中秋月圆，正合此意。”太后点了点头：“好。”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琴音起时，没有《广陵散》的磅礴气势，却也清越流畅。她弹得不算快，却每一个音都像雨丝落在青石板上，细密又绵长。她不炫技，只把江南烟雨、故人旧事、月圆人圆的画面弹进众人心里。
席间渐渐安静下来。原本那些交头接耳的宾客，都不知不觉放下酒盏，目光落在那个藕荷色衣裙的少女身上。她弹到中段时，指尖微微一停，随后曲调转了方向——原本淡淡的惆怅，忽然开阔起来，像是烟雨散尽，明月当空。有人恍然：“这曲子后半段……倒像是中秋月圆时，故人重逢之意。”话音未落，太后已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泛起点点水光。
柳如烟收尾时，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人抚掌，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满殿掌声如潮。太后拭了拭眼角，笑道：“好孩子，你这曲子，弹到哀家心里去了。”皇后也颔首道：“魏小姐的《广陵散》固然慷慨激昂，但如烟这一曲，胜在情真意切，倒是与今夜的中秋月最相衬了。”这话说得含蓄，殿中众人却听得明白——高下已分。
魏思思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她到底也是大家闺秀，很快便调整好表情，含笑朝柳如烟点了点头：“柳小姐琴艺果然名不虚传。我方才倒有些班门弄斧了。”柳如烟也笑着回礼：“魏小姐的《广陵散》才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我不过是借了江南的烟雨，讨了个巧罢了。”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给对方留了台阶，也让自己显得谦逊得体。太后看她的目光，又比方才深了几分。
宴席尾声，众人移步赏月。柳如烟总算松了口气，正想寻个清净处歇一歇，一只手从旁边递来一杯温热的茶。她抬头一看，慕容煜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端着茶盏，目光带着浅浅的笑意：“今夜辛苦你了。”柳如烟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还好，没给您丢人。”慕容煜轻声道：“孤看到你坐到琴前的时候，便知道你会弹得好。”柳如烟有些好奇：“为什么？”
慕容煜望着她，月光洒在他眉目间，温润如画。他说：“因为你坐到琴前时，一点也没有慌。”柳如烟心口一晃，低下头没接话，耳根却悄悄烫了起来。
这时，慕容瑾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两碟点心，一碟塞到柳如烟手边，一碟悄悄递向不远处立在栏杆边的柳含烟：“含烟妹妹，这个桂花馅的，你尝尝？”柳含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自己吃吧，民女不喜欢甜的。”慕容瑾挠了挠头，也不灰心，把点心碟子放在栏杆上：“那就放着，你想吃的时候再拿。我……本王去给皇祖母请安了。”他说完便溜了。柳含烟看着那碟桂花糕，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柳如烟在旁看得分明，嘴角弯了弯。圆月高悬，满园灯火。柳如烟站在慕容煜身侧，看着眼前光景，忽然觉得未来这件事，好像真的没那么远了。她正想着，系统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来，这回却带着一丝微妙的警示：
【叮。中秋宫宴事件结束。宿主获得太后好感+30，皇后好感+20，宗亲普遍认可。当前威望等级提升至‘崭露头角’。同时检测到，兵部尚书千金魏思思对宿主好感度为-25，已列入潜在威胁名单。另：魏王府新动向——惠妃在宫中秘密接触兵部侍郎，意图不明。系统建议宿主完善己方情报网。】
柳如烟握着温热的茶盏，心中轻轻一沉。看来日子，不会一直太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