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去采蘑菇的故事,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没声了,她睡着了。

    云果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亮,没有昨天圆了。银白色的光洒在床上,洒在陈小鱼的脸上,洒在云果果的脚丫上。

    她看着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趾头,圆圆的像十颗小珍珠,她动了动脚趾头,又动了动。

    真神奇。

    以前用尾巴,现在用脚趾头。

    人间的身体,真奇怪。

    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吃什么。

    糖葫芦。

    两串。

    然后呢?

    然后再说。

    想着想着,她也睡着了。

    云果果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糖葫芦……两串……山楂味滴……草莓味滴……”

    陈小鱼在睡梦中“嗯”了一声,伸手搂住了她。

    两个小丫头,挤在一张小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头发缠在一起,月光照进来,照在她们脸上。

    一个在笑,一个在嘟囔,都睡得香香的。

    夜里,云果果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花园里,花园中间有一座很大很漂亮的房子,青砖灰瓦,门口还种了两棵桂花树。

    凤玉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裳,笑着向她招手。

    “果果,来。”

    云果果跑过去。 跑着跑着,她发现自己变大了。

    不在是二岁多的样子,是五六岁的样子,长高了很多,头发也长了,扎着两条辫子,穿着蓝色的小裙子。

    她跑到凤玉瑶面前仰着脸看她,凤玉瑶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果果,欢迎回家。”

    云果果想说话,但嘴巴张不开,因为她嘴里塞满了桂花糕。

    梦醒了。

    云果果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陈小鱼家的天花板——木头梁,瓦片顶,有几处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细细亮亮的,像一根根银线。

    她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边。

    没有桂花糕,只是梦而已。

    她有点失望。

    但心里那个梦,却一直没散。

    花园。 房子。 桂花树。 凉亲。

    “欢迎回家。”

    云果果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窝要叭要去咧?”她小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算鸟,明天再说。

    明——

    天——亮——了。

    仙界,玉青真君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终于长出来了,虽不长但够揪了——看着面前的水镜。

    云果果正躺在床上睡觉,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旁边睡着陈小鱼,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半在地上。

    “她长大了。”玉青真君说。

    太初道君凑过来看了看:“没有啊,还是那么小。”

    “不是身体长大了,是心里长大了,她现在会考虑事情了,她在考虑去还是不去的问题!”

    太初道君愣了:“去哪里?”

    “辰王妃的家。”

    “她会去吗?”

    玉青真君看着水镜——云果果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

    “她的心,从来没人猜得透。”

    玉青真君说,“从天地初开到现在,你什么时候猜中过她的心思?”

    确实。 从来没有人猜到过。

    每次他觉得云果果会往东,她偏偏往西。

    每次他觉得她会生气,她偏偏笑了。

    每次他觉得她会留下,她偏偏走了。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嗯。看着就好。”

    玉青真君忽然笑了一下。“老臣的胡子长出来了。”

    太初道君看了看他的下巴:“嗯,长出来了。”

    “等她回来,有的揪了。”

    “你就不怕疼?”

    “怕。但她开心就好。”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水镜里,云果果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梦话——

    “桂花糕……两盘……一盘桂花滴……一盘……桂花滴……”

    “桂花糕还分桂花滴和桂花滴?”

    “她是不是在说梦话?”

    “她明天还会记得吗?”

    “不记得,她从来不记得自己的梦话。”

    “那她明天还会想吃桂花糕吗?”

    “会吧,她不用做梦也想吃。”

    过了一会儿,说道:“老夫下凡一趟。”

    “干什么?”

    “买桂花糕。”

    “……你是太初道君。”

    “太初道君也得买桂花糕呀,不然等她回来了,揪完你的胡子,就轮到揪我的了。”

    玉青真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多买几块。”

    “为什么?”

    “她吃得多。”

    太初道君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玉青真君看着水镜里还在睡觉的云果果,自言自语: “小祖宗,快点长大。”

    “长大了,回来揪老臣的胡子。”

    “老臣想你了。”

    水镜里云果果又翻了个身。 这次她没嘟囔,在梦里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吃到了桂花糕。

    云果果想了两天。

    两天里,她吃了四串糖葫芦、三个包子、一碗粥、一个咸鸭蛋、半碟花生米,还有一块陈小鱼从镇上带回来的芝麻糖。

    但她还是没想明白。

    “去”还是“不去”,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两条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狗,转得她头都晕了。

    她去问陈老爹。

    “爷爷,泥说窝要叭要去咧?”

    陈老爹正在补渔网,手里的梭子停了一下。

    “你想去吗?”

    “窝叭寄到。”

    “那就不去。”

    “阔系凉亲家有桂花糕。”

    陈老爹笑了:“桂花糕哪儿都有。镇上就有。”

    “阔系凉亲家的桂花糕,跟镇上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云果果说不上来,她就是觉得不一样,就像仙界的云彩和人间的云彩,看着差不多,但踩上去一个硬一个软。

    有些东西,只有那个地方才有,不是东西本身不一样,是那个地方让东西变得不一样。

    陈老爹看着她皱着小眉头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这孩子才二岁多,想事情想得跟大人似的。

    “果果,”陈老爹放下梭子,“你听爷爷说。”

    “嗯。”

    “不管你走不走,爷爷都在这儿。你想回来,随时回来。”

    云果果看着陈老爹的脸——皮肤晒得黑黑的,额头的纹皱皱的。

    她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爷爷。”

    “嗯?”

    “窝要系走鸟,泥会叭会想窝?”

    陈老爹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肯定会的。”

    云果果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窝也会想泥滴。”

    陈老爹摸着她的头,没说话。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很粗,掌心有厚厚的茧,摸在云果果的头发上,沙沙的像秋天的风吹过草地。

    云果果把脸埋在他的膝盖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窝还米走咧,窝就系想一下。”

    陈老爹笑了:“好,你好好想想,慢慢想清楚,不着急。”

    云果果又去问陈小鱼。

    “小鱼,泥说窝去叭去呢咧?”

    陈小鱼正在写作业,笔停了。

    她没回头。

    “你去了还回来吗?”

    “凉亲说我想肥来时都阔以肥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窝也叭寄到。”

    陈小鱼不说话了。她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云果果趴在桌边,看着她的侧脸。

    陈小鱼抿着嘴,眉头皱在一起,跟平时不一样。

    “小鱼,泥生气鸟?”

    “没有。”

    “泥有,泥的嘴巴抿着,眉头紧锁着,跟上次窝把你画撕鸟滴时候一样。”

    陈小鱼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云果果。

    “我没生气。”

    “那泥为神马叭康窝?”

    陈小鱼看着她,“果果,你去了京城,会认识新朋友,会吃好吃的,会住大房子。你会忘了我的。”

    “窝叭会忘鸟泥滴。”

    “会。你记性不好。你上次把我的画撕了,第二天你就忘了。”

    “窝米忘记,窝记得滴,那画系窝撕的,窝赔泥一张。”

    “你怎么赔?你又不会画画。”

    “窝让凉亲画,凉亲阔好看鸟。”

    陈小鱼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泪掉下来了。

    “果果,你真的不会忘了我吗?”

    “叭会忘。”

    云果果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陈小鱼脸上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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