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小声道:“王妃,回府之后,王爷那边……”

    “我自会跟王爷解释。”

    青竹不敢再问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云果果在凤玉瑶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真君爷爷……泥滴胡子又长粗来鸟……让窝揪揪……”

    凤玉瑶忍不住笑了。

    李嬷嬷和青竹面面相觑。

    真君爷爷?胡子?揪揪?

    这孩子做的什么梦?

    马车走了一天了,云果果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云果果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马车里,身上裹着一件大人的披风,脑袋枕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是凤玉瑶的腿。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外面是大片的田野,金黄色的稻田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凉亲。”

    凤玉瑶低头看她:“醒了?”

    “嗯。”云果果揉揉眼睛,“凉亲,窝肚几饿啦。”

    李嬷嬷在旁边听见这声“凉亲”,眉毛狂跳了一下。

    凤玉瑶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糕点:“先吃点这个垫垫。”

    云果果接过来,看了一眼,莲花形状的糕点做得很精致,雪白雪白的。

    云果果接过来咬了一口,软软甜甜的,有桂花的香味,不是镇上卖的那种味道,是另一种味道。

    “好好次。”

    “比糖葫芦好吃吗?”

    “叭一样的味道。”

    她又咬了一口,小脸皱成一团。

    “不好吃?”凤玉瑶问。

    “米有真君爷爷滴金丹好次。”

    “……金丹?”

    “九转金丹,”云果果一边嚼一边说,语气跟说糖豆似的。

    “甜甜滴,脆脆滴,咬一口嘎嘣脆,还有仙气儿往外冒,老君爷爷~每次炼粗来都给窝吃,窝能次一大盘子咧。”

    李嬷嬷和青竹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金丹?老君?

    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凤玉瑶愣了。“谁教你的?”

    “米人教窝,窝寄几寄道滴。”

    凤玉瑶看着她,这孩子,真的只有二岁多吗?

    云果果把桂花糕吃完了,舔了舔手指头。

    凤玉瑶却面色平静,又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她:

    “人间的糕点比不了金丹,各有各的味道,到京城了还有很多好吃的。”

    云果果接过糕点:“好哒,凉亲,窝寄到鸟。”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凤玉瑶看着,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云果果抬头:“凉亲,泥干嘛呀?”

    “没事,脸蛋挺软的。”

    云果果眨眨眼,然后把自己的另一边脸蛋凑过去:“凉亲,这边脸蛋也软,泥戳戳康康。”

    凤玉瑶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

    果然很软。

    李嬷嬷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

    王妃这是真喜欢这孩子啊,世子都没有这种待遇。

    云果果又问到:“凉亲。”

    “怎么啦?”

    “窝们神马时候到京城咧?”

    “还有两天就到了。”

    “两天,辣就系明天滴明天,明天滴明天神马时候到咧?”

    “后天下午。”

    “那窝系不系再碎两觉,窝碎醒就能到鸟咧。”

    “是的,再睡两觉就到了。”

    她缩进凤玉瑶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凤玉瑶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马车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大摇篮。

    云果果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花园里,凤玉瑶站在门口,穿着淡紫色的衣裳,笑着向她招手。

    “果果,过来,咱们回家。””

    云果果跑到她面前,牵着凤玉瑶的手,走进那座大房子,门槛很高,她迈不过去,辰王把她抱起来,跨过去。

    门里面,是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吃的。桂花糕、荷花酥、豌豆黄、驴打滚、艾窝窝、糖葫芦——。

    云果果看着那一桌子好吃的,眼睛亮了。

    “窝先次哪个咧?”她在梦里问自己。

    还没想好,梦就醒了。

    因为马车停了。

    云果果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亮亮的像一根根金线。

    “凉亲,窝们要到鸟嘛?”她问。

    “快到了,”凤玉瑶说,“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京城了。”

    云果果爬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看去,一座很大的城耸立在远方,高高的城墙灰灰扑扑的,在晨光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城里面很多很多的房子,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窝一样。

    城里面有很多很多的街道,纵横交错的像蜘蛛网一样。

    城里面有很多很多的人,走来走去的像蚂蚁搬家一样。

    云果果看着那座城,忽然有点紧张。

    “凉亲。”

    “泥说,城里会有坏人吗?”

    “有。”

    “那有好人吗?”

    “也有。”

    “坏人多还系好人多腻?”

    凤玉瑶想了想:“好人比坏人多。”

    云果果放心了,她把车帘放下,缩回凤玉瑶怀里。

    “那窝再碎一会儿,到鸟凉亲再叫窝腻。”

    “睡吧,到了再叫你。”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尘,云果果在凤玉瑶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她不知道,那座城里,有很多人在等着她。

    好人。

    坏人。

    还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那个人站在云端上,穿着白袍,手里拿着一面水镜,镜子里映着马车的影子。

    “快了,”那个人说,“她快到京城了。”

    旁边另一个人问:“到了之后呢?”

    “之后,就看她的了。”

    “你不管了?”

    “我管不了,她的路要她自己走。”

    水镜里,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光里。

    那个人收起水镜,转身走进云里。云层很厚,他走了几步不见了。

    马车走了三天,云果果趴在车窗上,脑袋探出去,眼睛瞪得溜圆。上,风把她额前的软毛全吹起来,露出光溜溜的脑门。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一炷香了。

    “果果,把脑袋缩回来。”凤玉瑶伸手拽她的后衣领。

    “叭要叭要,窝要康外面!”

    云果果挣了两下没挣脱,被拽回车厢里,一屁股坐在软垫上。她鼓着腮帮子,两条小短腿蹬来蹬去表达不满,

    “凉亲!外面有好多东西窝都没见过!”

    “叫娘亲,不是凉亲。”

    “凉——亲——”

    “娘。”

    “凉——”

    凤玉瑶放弃了,这孩子舌头好像短一截,什么词从她嘴里出来都变了个味儿。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王妃,到城门了。”

    云果果立刻又从软垫上弹起来,脑袋重新探出车窗。

    她看见一座好大好大的城门,比她见过的任何门都大——南天门算个啥,又高又冷又没人。介个门不一样。

    门洞底下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抱孩子的,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城墙上还蹲着一排石兽,龇牙咧嘴地俯视着进城的人群。

    “凉亲凉亲!辣个大门口蹲着哒系神马?”云果果指着石兽。

    “石狮子。”

    “西几?”云果果舌头又打结了,“窝在天上也有西几!青玄上仙滴坐骑就系西几!但系比介个大多咧,毛毛也长长滴,窝骑过!”

    凤玉瑶已经习惯了从她嘴里蹦出来的各种神仙名字。

    三天下来,她已经能把这些名字对号入座了——老君爷爷是炼丹的,寒月姑姑是养兔子的,青玄上仙是骑狮子打架的,太初道君是骗她下凡的那个白胡子老头。

    “你骑过青玄上仙的坐骑?”凤玉瑶随口问。

    “骑过咧!窝还骑坏鸟咧!”

    “……骑坏了?”

    云果果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辣个西几跑太快咧,窝米坐稳,叭小心把它滴毛揪下来一大把。它疼得到处乱撞,撞坏鸟好几根柱几。后来青玄上仙再也叭让窝骑咧。”

    李嬷嬷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能形容的了。

    这三天她一直在试图弄明白一件事:这位小祖宗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编的?

    如果是编的,一个三岁半的娃娃编不出这么多细节。如果是真的——她看了一眼凤玉瑶平静的侧脸——王妃好像一点都不怕。

    进了城门,街上好多人,卖糖葫芦的,卖拨浪鼓的,卖泥人的,卖包子的,卖花的——她眼睛都不够用了。

    “哇——哇——哇——”

    “凉亲凉亲!那个红红滴一串一串滴系神马东西腻?”

    “糖葫芦。”

    “辣怎么比陈家沟的滴糖葫芦还长咧?它就系白胡子老头说滴辣个糖葫芦吗?”

    “嗯。”

    “凉亲,窝要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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