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朵花轻轻放在掌心里,花瓣微微颤着像在呼吸一样。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从书架上取下一只没用过的笔洗——刚好能放下这一朵花。倒进一点清水,把花放进去。

    花瓣浮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花蕊里的金光在水里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又漾回来。

    他从旁边的书册里翻出一张纸,是白天没看完的兵书,他翻到某一页,从头开始看,这一次看进去了。

    窗外月光照着院子里新翻过的花圃,那些被云果果拔过又种回去、又放了蚯蚓松土的月季,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蚯蚓已经在土里开始工作了。看不见的地方,泥土正一点一点变得松软。

    夜深了。云果果窝在床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巴还在嘟囔。

    “凉亲。”

    “嗯。”

    “大锅锅今天帮窝擦脸鸟啦。”

    “嗯。”

    “三锅锅帮窝擦手咧。”

    “嗯。”

    “月姐姐帮窝扎头发腻。”

    “嗯。”

    “父王次鸟窝夹滴肉。”

    “嗯。”

    “凉亲抱窝回来咧。”

    “嗯。”

    “窝好开心咧。”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得快听不清了。

    “比在天上当神仙滴时候还要开心咧。”

    凤玉瑶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云果果睡着了,小手攥着被角,嘴角翘着。

    凤玉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吹熄了灯。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云果果脖子上那枚金丹碎片,在睡梦中的云果果根本不知道,,碎片的第二层光芒又亮了一点点。

    墨文玦的书房里,墨时砚站在书案前,把今天查到的东西放在桌上。

    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收信人的名字——墨文玦。

    “今天下午有人送到门房,说是故人所托。”

    墨时砚的声音压得很低。

    “送信的人放下信就走了,门房追出去没追上。”

    墨文玦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边缘泛黄,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有力,跟上次那封信一模一样——

    “辰王殿下,善待此女。她若安好,六界安好。她若有失,六界倾覆。”

    没有落款。

    但墨文玦认得这个笔迹,云真道长。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烛火跳动着,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今天府里有什么事?”

    墨时砚顿了顿。“果果拔光了花圃的草。找了蚯蚓给月季松土。晚膳给每个人夹了菜。送了我一朵花。”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墨文玦听完沉默了。

    “她送了你一朵花?”

    “嗯。”

    “什么样的花?”

    “小白花,她说是在手心里慢慢长出来的。”

    墨文玦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锦盒打开。金牡丹还在里面,花瓣依旧温热,跟第一天开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把锦盒推过去让墨时砚看。

    “这是她第一天来的时候给我的,从你妹妹的绣帕上开出来的。”

    墨时砚低头看着那朵金牡丹,声音很低:“父王,她到底是什么?”

    墨文玦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院子里的月季在月光下静静开着,那些花是被她拔过又种回去的,被她找来的蚯蚓松过土的,被她一双泥乎乎的小手一棵一棵摸过的。

    “不管她以前是谁。”墨文玦的声音很低。

    “她现在叫我父王,叫你大锅锅。”

    墨时砚站在他身后也看着窗外那圃月季,父子俩并肩站在窗前,很久没有说话。

    而凤仪院的卧房里,云果果翻了个身,嘴角流着口水,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大锅锅……明天窝们还去找蚯蚓……三锅锅也去……月姐姐也去……凉亲和父王也去……大家一起去……”

    她的金丹碎片又亮了一点点。

    窗外,月季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圃里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小小的白花,像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跟墨时砚笔洗里那朵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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