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海雕城。

    卧室的窗帘半掩着,午后的光在房间内形成柔和的光影。

    黛西侧靠在床榻上,腹部高高隆起,即将临盆。

    “夫人。”

    胡伦男爵和菲利普修士在侍女的指引下,走入了卧室。

    她问道:“情况属实吗?”

    “夫人。”

    菲利普修士斟酌了一下,说道:

    “路易公爵和谢利齐伯爵已经背叛了国王。”

    黛西的脸色微微发白,呼吸变得急促,肚子隐隐作痛。

    就在几日前,边境快马传来消息,两支大军同时入境海雕领。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菲利普修士就察觉到了不对。

    无论是路易公爵,还是谢利齐伯爵,去为国王服兵役,都不可能经过海雕领。

    于是,他立刻再遣人,前往确认,遭到了两支军队骑兵的追杀。

    这个信号便再明显不过了。

    黛西问道:“还有多少时间?”

    “叛军离海雕城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

    胡伦男爵接话道:

    “夫人,我建议您先乘船离开……”

    “不行!”

    黛西直接打断他:

    “我必须留在海雕城。”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直接逃跑了,但现在她即将成为母亲。

    她的孩子是未来的海雕城伯爵,她绝不能让他失去这一切。

    胡伦为难道:“可是夫人,敌人兵力庞大,我们现在只有一千多人。”

    “我必须留在海雕城。”

    黛西重申:

    “国王和苏诺会来救援的。”

    胡伦和菲利普对视一眼。

    “是。”他们齐声应道。

    两人退出卧室。

    菲利普修士守在外面,以防夫人随时临产。

    胡伦男爵则快步来到了城堡议事厅。

    厅内已经坐满了人。

    这里领地内的众多男爵和骑士,齐聚在此。

    张伯伦也在其中。

    青丘领属于海雕城治下,国王征召海雕城出兵讨伐鲁本公国,青丘领自然也要出兵。

    黛西照顾青丘领,只需要出兵五十人。

    于是,张伯伦以苏诺总管的名义,带着兰帕德、勒伯夫、吉姆等五十人,前来海雕城应征。

    本想着在绿河堡与苏诺会合,哪知道刚抵达海雕城,就听闻公爵反叛的噩耗。

    胡伦男爵在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

    “敌军总兵力六千多人,我们的兵力不足两千,主动出击或固守待援,需要尽快决定。”

    接下来,就是法拉齐贵族民主特色的持续争吵。

    每个贵族都有权利发言,也都各抒己见。

    一位血气方刚的年轻男爵,建议立刻征召更多的士兵,与敌人决战。

    海雕领的兵役是一千人,但极限也能征召两千多士兵。

    但很多贵族却反对。

    一位老男爵指出:哪怕有三千多人,也绝非叛军的对手,现在唯有固守海雕城。

    又有男爵提醒道,海雕城的城墙并不坚固,甚至可以说形同虚设。

    有人建议直接退守城堡,这更是遭到了大部分贵族的反对。

    城堡的容量有限,不可能容纳这么多人?

    长桌上各种声音交汇在一起。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伸手比划,还有人不停拍着桌面。

    “我们应该建立三层防御体系。”张伯伦大声说道。

    这是会议开始后,他首次开口。

    胡伦男爵来了兴趣,看向他:“具体说说。”

    张伯伦举起第一个手指:“第一层是城墙。”

    “城墙虽然破落,但能延缓敌人的进攻,杀伤普通敌军,更重要的是挡住骑兵冲锋。”

    众男爵都看向了他。

    张伯伦举起第二个手指:“第二层是街道。”

    “我进城后仔细观察过,除了主街,城内其他小巷极为曲折狭窄。”

    “我们只要把主街堵死,敌军就无法以完整队形通过,只能以散兵的方式,进入两侧的小巷。”

    “我们可以在小巷堆设拒马和沙袋,与敌人交手,并在两边的屋顶布置弓弩手。”

    “我们要让敌人每前进一段,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有男爵点头沉思,也有男爵皱起了眉头。

    张伯伦举起第三个手指:“第三层自然是城堡。”

    “这个无需多言,但我们需要将城堡周围的民宅统统拆除,以防被敌人利用。”

    长桌两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伦男爵点点头道:“说得不错,这是你自己想到的?”

    “苏诺大人,常常教授我们兵法,所以我略懂。”张伯伦谦虚道。

    可他不提苏诺还好,一提,不少男爵就不满起来了。

    “你一个领地总管,懂什么兵法!”

    “是啊,你说得太复杂,真打起来怎么可能做到。”

    “你是什么身份,在我们这发言?”

    这些贵族的不满,不是针对张伯伦,而是苏诺。

    他们认为谢利齐伯爵叛乱,完全是苏诺造成的。

    要不是苏诺两次痛殴谢泼德,哪会有今天的事。

    当然这话他们没法说出口,因为胡伦男爵是苏诺的老丈人,伯爵夫人也向来器重苏诺。

    面对质疑,张伯伦气得双耳发红。

    不等胡伦男爵开口,他大吼道:

    “我父亲是宫相罗贝尔!”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们当然知道宫相罗贝尔,很多人也见过他。

    此时一看张伯伦,那浓眉大眼,不是活脱脱的青春版罗贝尔吗。

    “咳咳咳,张伯伦总管,刚才有些大声。”

    刚才反对得最激烈的一名贵族,满脸堆笑道:

    “我觉得你的方案很不错。”

    “没错!这个方案是很不错!”

    随即大厅内便响起了一阵赞同声。

    更有人大赞张伯伦相貌堂堂、熟识兵法,不愧是宫相之子。

    “好,就这么办。”

    胡伦男爵大声宣布,然后看向张伯伦:

    “张伯伦总管,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有。”张伯伦点头道。

    他建议,立刻动员全城市民一起守城,以弥补守军兵力劣势。

    先将城中的老弱送进城堡,既让市民们安心守城,又将这些老弱当成人质。

    然后,组织人手在城墙外挖掘壕沟,以弥补城墙的拉胯。

    接着,开放城堡武库,尽可能武装更多的人。

    ……

    他又足足说了十几条建议,众贵族都愣愣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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