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起身了。

    黛西没动,半眯着眼望过去。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轻手轻脚地从门帘旁坐起来,弯腰掀开帐帘,低头钻了出去。

    是莉亚。

    黛西眉头微蹙。

    这个时间,她出去做什么?

    应该是去如厕?

    黛西没有出声,躺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翻了个身,从帘缝间往外望了一眼。

    莉亚居然坐在了篝火旁,正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

    他低头看着莉亚,说了句什么,脸上带着笑。

    莉亚回了一句,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嗔怪。

    黛西攥着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

    还没结束。

    帐外,莉亚拉着苏诺的手,转身离开了篝火。

    他们要干什么?

    黛西忍不住从床榻上快速爬起,凑到了门帘处。

    只见,莉亚带着苏诺,钻进了自己的那辆四轮马车。

    他们,他们居然……天哪!

    黛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息之后,她听到马车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车板被人踩动了,然后便是木板摇晃的细微吱呀声。

    很快,马车的车轴,也发出咯吱声。

    仿佛正在有节奏的开车。

    渐渐的,黛西的脸蛋居然跟着那节奏,越来越红,越来越烫。

    “该死的莉亚!该死的渣男!”

    她开始坐立不安,浑身发痒,居然忍不住伸手……

    过了很久很久,马车终于恢复了平静。

    两个狗男女从马车上下来了。

    莉亚亲了一口苏诺,快步跑向帐篷。

    满脸潮红的黛西,连滚带爬重新回到了床榻,将毛毯死命遮住自己。

    仿佛她才是那个偷情的女人。

    翌日,旅程继续。

    黛西登上自己的四轮马车。

    她深吸一口气,马车内似乎有一股莫名的气息,让她浑身一颤。

    “夫人,您怎么了?”侍女莉亚好奇道。

    黛西胸口起伏,刚想质问,却脱口而出道:“没什么。”

    等到马车启动,车轮嘎吱,她还是没忍住问道:

    “莉亚,你之前认识那个苏诺吗?”

    莉亚嘟了嘟嘴,老实说道:

    “他是我父亲手下的治安官,不过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他太……太丑了。”

    黛西捏了捏裙角,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行军成了一桩漫长而枯燥的差事。

    每天清晨号角吹响,牛车吱呀作响,队伍缓缓地挪动,沿着官道向前延伸。

    道路两边是光秃秃的麦田、零星的村落和成片的森林,看久了也不过是千篇一律的景色。

    日头升起来时,脚下的土路变得干燥发白,踩上去尘土飞扬。

    午后热风一吹,灰尘裹着汗味直往喉咙里灌。

    士卒们垂着头拖着步子走,像一群被太阳晒蔫了的庄稼,喊着号子也提不起精神。

    苏诺无法改变全军的行军方式,但至少能够改进最慢的辎重队。

    “修士,咱们辎重队太慢。”

    他忍不住又去找菲利普。

    菲利普戴了一顶旧草帽,以挡住自己蹭亮的秃顶,接收太阳能。

    修士闻言,抬了抬眼皮:“那你说怎么办?”

    苏诺把他在路上观察的情况,说了一遍。

    哪些车装得太多、哪些路段容易陷轮子、哪几头牛走不动了该换着拉。

    他建议把辎重队的五十多辆牛车,分成五组。

    遇到难走的路段,其他组的人放下手头东西一起推车,推完再归队。

    “有意思,那你去试试吧。”

    苏诺没想到修士这么好说话,立刻接过指挥权,把队伍里的几十辆牛车重新编排了一遍。

    他让长腿福克斯的士兵,负责跑前跑后探路,谁的车陷了立刻喊人帮忙。

    石头斯通斯、板牙乔纳森两队强壮的士兵,协助推车,加快速度。

    哨子拉斐尔和大眼钱德勒的队伍,则协助那些商人和妓女的车辆,让他们跟紧。

    至于苏诺自己也没闲着。

    一会儿跑过去跟推车的人搭手,一会儿蹲下来查看车轮的轴,

    一会儿又骑着临时借来的驮马,赶到前面去跟人比划路线。

    刚开始还有些磕绊,但很快辎重队的速度真的提了上来。

    菲利普修士骑在毛驴上,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年轻人真不一样!”

    他暗自感慨道:

    “他还从不去找那些妓女,或许可以说服他成为一名修士。”

    与此同时。

    伯爵夫人黛西依旧不给苏诺好脸色,一直保持着冷漠。

    但她始终没有揭发苏诺和自己侍女的好事。

    苏诺每隔三天,就会轮换着来值夜,并与莉亚私会。

    黛西则会偷偷观摩马车的摇曳,这让她感到格外刺激。

    就这样走走睡睡,修车推车,过了十几日。

    当队伍翻过一道土坡,苏诺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绿水河从北面蜿蜒而来,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粼光,将两岸的原野切出一道深深的弧线。

    大河旁边屹立着一座灰褐色的石砌城堡,蹲踞在突出的高地上。

    方正敦实,塔楼不高但墙体厚实,垛口间隐约可见弓手的影子。

    “绿河堡到了。”

    菲利普骑在毛驴上,仰头望了一眼那城堡的轮廓,

    “鲁本公国的边境线就在那条河对面,过了河,就是他们的地界了。”

    苏诺勒住驮马,仔细打量了一番地形。

    城堡据守在河流拐弯处的制高点上,河面在此处骤然收窄,水流湍急。

    两岸之间,仅靠十几艘艘宽大的渡船往返维系。

    无论从哪一方想渡河,都必须在城堡弓弩手的眼皮底下完成。

    可城堡本身不大,方圆不过百步,城墙内最多挤下几百人。

    所以国王的大军,只能在城堡外集结。

    帐篷一顶挨着一顶,草棚密密麻麻,少说已经集结了七八千人。

    旗帜比海雕城外多出几倍,红的蓝的黄的紫的,远远看去像是一片巨大的蘑菇地。

    当然,如果苏诺不出预料,这片营地的混乱程度应该更加厉害。

    他内心十分希望,对面鲁本公爵的军队也是这个水平。

    要不然,他就不是考虑立功,而是保命,或是准备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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