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德没有追击。

    他收剑后退一步,把剑尖垂向地面,面甲后面传来略带喘息的声音:

    “罗格,你很强,但没我强!”

    罗格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柄剑。

    他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席德。

    “你是比我强。”

    他紧了紧拳头道:

    “下次我不会输。”

    苏诺靠在围栏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木栏上停住了,目光追随着席德转身走回场边的背影。

    如果自己与他交手,也不敢说能取胜。

    不过现在想跟席德交手还太早了,他的对手是常胜冠军雷蒙德。

    这段时间,苏诺在宫城训练时,与国王和雷蒙德都多有交手。

    马背上的对冲他败多胜少,雷蒙德那杆骑枪像长在他手上似的,出枪的角度永远选在最让人难受的位置。

    不高不低、不偏不倚,恰好卡在你发力将满未满的那一瞬间。

    苏诺试过虚晃、试过变向、试过提前压重心诱他出手。

    十次里有七八次,被雷蒙德识破。

    剩下的两三次即便侥幸躲过了枪尖,自己也已经失了节奏,被下一枪稳稳点落。

    雷蒙德在马背上浸淫了二十多年。

    那杆枪就是他的第三条手臂,每一个出枪的角度,都是上万次冲锋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什么花招,在他面前都像小孩的把戏。

    可下了马,换成剑盾对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剑术讲究变化,讲究力量与技巧的调配,讲究手腕翻转的灵巧度,

    那些东西,苏诺练得比马背上的枪术久得多、也深得多。

    为了他的第一个冠军,这次必须竭尽全力,撑过马战,拖进剑盾。

    就这么办。

    胜利属于我!

    ……

    随着一声闷响,地面迎头撞来,苏诺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一时间他骨头打颤、眼泪横流。

    苏诺竭尽全力,顶住了第一回合,但在第二回合,还是被雷蒙德刺中,跌落马下。

    果然光是努力并不够,赛场上实力为王。

    他躺在那里愣了两三息,耳朵里嗡嗡响着。

    赤兔的蹄声“哒哒哒”地从旁边绕过去,被雷蒙德勒住了。

    “苏诺,没事吧?”

    苏诺吸了一口气,胸口火辣辣地疼,但骨头应该没断。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呸呸吐了两口嘴角的泥土。

    “没事没事,摔得不重。”

    他翻了个身,稳稳地站起来,掀开头盔,朝雷蒙德道:

    “大人,你怎么不刺我的腹部和左腿?我那个破绽露得那么明显,您是没看见还是……”

    他在与雷蒙德的对战中,又使出了对付美男子维克托的那招,但是雷蒙德根本没上当。

    “苏诺,你当我眼瞎啊。”

    雷蒙德对他眨了眨眼道:

    “我在战场上摔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伤号我没见过?”

    “你骗骗维克托那种心高气傲的还行,骗我,你还得多练。”

    “好吧!”

    苏诺向他弯腰行礼道:

    “侍卫长大人,我输得心服口服。”

    雷蒙德在马上微微颔首,朝苏诺举了举枪回敬。

    “苏诺,你再磨练五年,冠军必定是你的。”

    “谢谢!”

    苏诺把头盔夹在左腋下,又朝那数千名观众弯腰行礼。

    “高尚者苏诺好样的!”

    全场疯狂地为他欢呼,没人会因为他败给雷蒙德而看轻他,反而更加受人欢迎。

    苏诺笑了一下,又朝着看台的方向送了一个飞吻。

    看台下层响起一阵哄笑和口哨,女人们尖叫着回应他。

    奥黛丽王后保持着惯常的仪态,但那枚飞吻飞过来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那枚飞吻正对着她这间厢房的位置。

    这个小男人还算有良心。

    现在她原谅了他的粗暴,嗯,越粗暴越好。

    露娜则感觉自己浑身的血,“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她的耳朵烧得发烫,手猛地攥住了膝盖上的裙摆,把那片象牙白的布料攥成一团,连呼吸都卡了一拍。

    她和苏诺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此刻全部涌上来,挤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一定是在向她示爱。

    天哪!他怎么可以这样,胖查理还在旁边。

    你这不是要我出轨吗?

    混蛋!混蛋!混蛋!

    与此同时。

    顶层厢房里,几位外国使节的脸上,各自挂着不同的表情,但底色是同一种。

    挫败。

    霍西尼王子靠回椅背,胸口发闷。

    他派人把西蒙德和苏诺安排在第一场对决。

    本意是借着魏斯顿最强骑士的手,让苏诺在第一场就灰溜溜退场。

    结果却是反了过来。

    腓特烈王子的面色平静,他已经尽力了。

    哪能想到自己亲自出马,居然连苏诺手下的骑士都没打过。

    苏诺不过区区一个男爵,居然能拥有如此厉害的手下。

    不是一个,是两个。

    那个黑熊也很强。

    未来苏诺在法拉齐崛起,已是不可避免之事。

    不过我奥兰德国力强大,不惧法拉齐。

    维克托公爵的面色是最难看的。

    他本想干净利落地把这个年轻男爵踩下去,用一枪奠定维京斯骑士的威风。

    结果自己却成了那个被踩的人。

    比赛场不是战场,到了战场上,我必定能斩苏诺与马下。

    伊莎贝尔女王是四个人里最平静的。

    可惜这是法拉齐人的赛场,她没法提前让席德遇到苏诺。

    要不然,席德必定能取胜。

    但不管如何,席德都打进了决赛,让法拉齐人见识了楚西姆骑士的厉害。

    接下来的决赛……

    女王看了看不远处的腓力国王,心中叹了口气。

    她端起酒杯,对着场上的席德举了举。

    席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正午时分,比武场上最后一场的号角吹响。

    雷蒙德与席德隔着黄土相对而立。

    号角响过,两马同发。

    雷蒙德的枪尖精准地刺出,席德的枪尖却在中途偏了半寸。

    两马交错的瞬间,雷蒙德的骑枪正中席德的胸甲。

    席德的枪却擦着雷蒙德的盾缘滑过去,连白印都没留下一道。

    他整个人在鞍上顺着那股冲击力往后一仰,后背贴着马屁股滑下来。

    “雷蒙德万岁!”

    “法拉齐万岁!”

    全场起立,欢呼声响彻整个圣鹿城。

    “哇哦!侍卫长太厉害了!”

    粉亚伦和红比尔等人跟着欢呼。

    苏诺则与罗格和潘德相视一眼。

    罗格道:“大人,那席德……”

    苏诺笑了笑,说道:“政治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他看向远处的伊莎贝尔女王。

    这个女人十分理智。

    比武场上如果楚西姆的骑士拿了冠军,那反而会让东道主腓力国王下不来台。

    对两国未来的关系,没有任何好处。

    她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哦,我懂了。”

    潘德恍然大悟道:

    “大人,你刚才落马也是人情世故。”

    “嗯……也可以这样说。”

    苏诺的厚脸皮难得一红:

    “要不然冠军就是我的!”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当晚,国王在主帐外又摆了宴席,烤肉架上的炭火重新烧起来。

    隔板桌边,坐满了喝得面红耳赤的骑士和贵族。

    苏诺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帐篷内休息。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哪怕伤得不重,恢复速度快,但他还是不想饮酒,多休息。

    还有,说不定露娜还会来看望他。

    帐篷里那个马桶,他已经让粉亚伦擦得干干净净,连盖板都上了蜡。

    他这个老师,真是对女学生太好了。

    可惜,露娜还没来,却来了一堆客人。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