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纹扩散到第三圈的时候,停顿了半息。

    负责识别的阵眼产生了逻辑上的卡壳。一道肉眼难辨的阵法涟漪,毫无预兆地从光幕深处扫了出来,直接掠过虫祖的衣角。

    他手里的铜牌开始发烫。那团混合了三十个活人骨血的酸液,正在被阵法一点点剥离。

    阵法光幕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警报触发的前奏。只要这声音再拔高一个音调,卧牛山上悬挂的那口惊神钟就会彻底敲响。

    虫祖没有退。他没有赌,也没有心存侥幸。他胸有成竹,早已想好周密的应对之策。

    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破阵法的识别逻辑。这东西死板得很,只要有足够高阶的灵力物质把断开的回路强行接上,它就会判定阵法完好。

    神识海深处,那个最大的蜂巢孔洞里,一只体型远超普通工兵蚁的母虫睁开了复眼。这东西是刚才吞了黑煞印玄铁外壳后,由几百只高阶工兵蚁残骸融合催生出来的临时变异体。

    虫祖张开左手。

    一团暗金色的肉球顺着掌心滚落,迎风暴涨,化作一只水桶大小的暗红色巨蚁。这东西没有腿,腹部高高隆起,口器退化成了一根比牙齿还要坚硬,形似骨头的空心管子。

    “干活。”

    这只变异的新生蚁后贴上青色光幕。骨管直接扎进了阵法涟漪卡壳的那个节点。

    一大口浓缩到极致的本源金酸,顺着骨管缓缓吐了进去。

    坚不可摧的灵力光幕,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像被腐蚀的水幕墙,直接往下淌水。青色的灵光混着腐蚀性的酸液,在呼吸间溶出一个两米高的大洞。那些试图重新闭合的血色阵纹,刚一碰到边缘的酸液,就彻底粘死在一起,硬生生拼凑出一条虚假的灵力回路。

    阵法判定一切正常。

    虫祖收起铜牌,把新生蚁后重新塞回袖口,信步跨过那个大洞。

    双脚踩在卧牛山内部的青石板上。

    刚站稳。

    不远处的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两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纸灯笼,从一堵矮墙后面转了出来。

    虫祖身子一贴,整个人融进旁边那堆废弃药渣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进了喉咙里。

    “这西北角真他娘的臭。”

    走在前面的瘦高个弟子捏着鼻子,手里的灯笼晃来晃去,光晕堪堪擦过虫祖藏身的药渣堆边缘。

    “再臭也得巡查一遍。哪怕是走马观花做做样子。宗主最近闭关到了紧要关头,执法堂那帮畜生盯得紧。听说内门已经下了死命令,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直接扒皮抽筋扔进血池里熬丹。”

    后面跟着的圆脸弟子打了个哈欠,顺手把一根剔牙的竹签吐在地上。

    “你说三长老去辛字矿那边,怎么还没个信儿?平时这个时辰,老头早就提着人头回来领赏了。他那份赏钱发下来,咱们外门也能跟着喝口汤。”

    “急什么。听说那个闹事的散修是个体修,皮糙肉厚。三长老那把老骨头,最喜欢听人惨叫。这会儿估摸着正把那小子挂在矿坑上,一寸寸敲断骨头呢。等他把那小子的炼体功法逼出来,咱们外门就多了一门绝世功法,个个都是绝顶的体修,好日子就来了。”

    两人一边扯淡,一边顺着阵法边缘慢慢往前溜达。

    虫祖躲在阴影里。

    给死人守门还这么尽心,这些黑煞宗的修士自己给自己画大饼。倒是做梦娶媳妇想的挺美。那个老头这会儿连骨灰都在大海里喂鱼呢,这俩人还指望着他回来发赏钱。

    等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走远。

    虫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层被酸液糊住的阵法破洞。

    酸液上的暗金光芒正在一点点变暗。这东西没有本源支撑,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干涸。到时候阵法回路一断,整个卧牛山几千号人全得炸锅。

    一炷香。拿走一条千年灵脉。时间卡得死死的。

    他顺着空气中那股被强行抽取的青木生机,往地宫方向摸去。

    卧牛山的地势是往上走的。

    越往深处走,建筑越规整。青石板路变成了白玉台阶。路两旁的照明也不再是纸灯笼,而是嵌在石柱里的月光石。

    虫祖没有走大路。

    他踩着那些建筑的飞檐,暗金长袍在夜风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底下的巡逻队越来越密集。从一开始的两人一组,变成了五人一队,领头的全是筑基初期的外门执事。这些人手里的法器都处于半激活状态,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组合成剑阵。

    阵法抽取的灵脉气息,在前面那座黑色大殿后方达到了顶峰。

    那里有一个往下沉的巨大天井。

    三长老记忆里的地宫入口,就在天井最底下。

    虫祖蹲在一处屋脊的鸱吻后方。视线扫过那个天井。

    防守很严。

    天井四周的四个角落,各盘腿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这四个人身上的气息连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整个天井罩得严严实实。

    四个筑基后期。

    硬闯肯定会触动气机网。只要动了一个,另外三个立刻就能给出反应。就算能全杀光,灵气碰撞的动静也绝对压不住。

    神识海里,木行篇那一页疯狂闪烁,催促着他赶紧下去开饭。

    饭要一口一口吃,人要一个一个杀。

    他右眼齿轮转动,锁定其中一个气息稍微浮躁的老头。那老头坐在西北角,右手拇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个储物袋。这人应该是管钥匙的。

    虫祖从屋脊上滑了下去。

    他没有直接冲向那四个人。而是绕到了天井后方的一排兵器库侧面。

    这里有一条直通地下的通风口。

    他张开嘴,三只米粒大小的旧蚁爬了出来。这三只旧蚁顺着墙缝爬进通风口,一路往下,直接爬到了另外三个老头身后的石缝里。

    虫祖打了个响指。

    轻微的连声闷响。那是旧蚁领命时,刻意压制的声音。

    三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在另外三个老头身后散开。

    那三人猛地睁开眼,同时回头看向身后的阴影。气机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就在这停滞的半个呼吸间。

    虫祖动了。

    初醒境巅峰的纯粹肉身力量全面爆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直接扑向西北角那个毫无防备的老头。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直接扣住了老头的喉结。

    五指收拢。

    颈骨碎裂。老头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整个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了下去。经脉里刚想暴动的灵力,被虫祖掌心的吞噬漩涡一口抽干。

    虫祖顺手接住老头往下倒的尸体,把他腰间那个储物袋扯了下来。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堆下品灵石,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玉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繁体的“库”字。

    这牌子上有老头刚留下的灵力余温。

    另外三个老头转过头,正好看见同伴的尸体被塞进通风口。

    “敌人偷袭......”

    其中一人刚张开嘴,声音还没吐出喉咙。

    虫祖脚下白岩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他借着反冲的力道,直接跨过十丈的距离,出现在那人面前。

    右拳带着刺耳的音爆,狠狠砸在那人的胸口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那人的胸膛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心脏被这股狂暴的力道瞬间震碎。

    剩下两人终于反应过来,双手飞快掐诀,准备祭出本命法器。

    晚了。

    虫祖连看都没看他们,双手一甩。

    袖口里飞出两道金色的流沙。那是两百只饿极了的工兵蚁。

    金锐之气专克护体灵光。

    两百只工兵蚁直接糊在两人的脸上。锯齿疯狂啃咬。护体灵光连一个眨眼都没撑住,直接被咬穿。

    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工兵蚁顺着他们的七窍钻了进去。

    两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四个筑基后期,从动手到死绝,没超过三个呼吸。

    虫祖甩了甩右手。连续动用极限肉身力量,手腕的肌肉撕裂般地疼。本源池里的灵气立马被抽走了一大半,用来修复受损的肌肉纤维。

    他把那三具尸体踢进天井角落的阴影里,顺着破开的气机网缺口,贴着石壁四肢并用。无声地往下滑。

    十二根盘龙柱的顶端,就嵌在天井的石壁上。

    越往下,那种被阵法强行抽取生机的怨气就越重。这千年活体灵脉被折磨得够呛,连带着周围的岩石都透着一股死气。

    虫祖落在天井最底部。

    面前是一扇两丈高的玄铁大门。大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凹槽。四个角上各雕刻着一只面目狰狞的异兽,兽嘴里含着锋利的机括。

    他把刚才摸来的那块“库”字令牌掏出来,比划了一下。

    大小刚好。

    虫祖没有立刻把牌子按进去。

    他站在原地,鼻子动了动。

    玄铁大门厚重无比,按理说连神识都能隔绝。

    顺着大门底下那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缝隙,钻出来一股味道。

    那是药香。

    浓郁到结成实质的药香。但这药香里,掺杂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这味道,比之前三长老黑煞印上的心头血还要烈上十倍。

    这外门宝库里,藏着的不止是灵脉。

    虫祖把手里的令牌攥紧。

    这味道不对劲。里面有活物。而且是一个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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